龙杰站在擂台上，看着对面那个铁塔般的汉子，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。
龙铁山比他高两个头，肩宽得像门板，往那一站，太阳都被遮去大半。他觉醒的龙魂叫“玄甲龙”，浑身皮肤能硬化如铁，跟昨天那个石甲龙岩路子差不多，但力量更沉，速度也更快。
“三少爷。”龙铁山拱了拱手，声音嗡嗡的，像从井里传出来，“我动作笨，你尽管躲。”
“铁山哥，你这话说的，我像是那种只会躲的人吗？”龙杰一本正经。
龙铁山认真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像。”
龙杰被噎了一下，干笑两声：“……好吧，确实像。”
“咚——！”
锣声一响，龙铁山便动了。他也不玩虚的，右脚跺地，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墙，朝龙杰碾了过来。那拳头有砂锅那么大，裹着一层乌沉沉的光，挥出来风声“呜呜”作响。
龙杰想都没想，游龙步展开，整个身子往左一滑，从龙铁山拳头底下钻了过去。
“跑得真快。”龙铁山瓮声说了一句，反手一记横扫。龙杰刚落地，就觉身后劲风压来，吓得直接往前一扑，就地打了个滚。
“砰！”
龙铁山的拳头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，青石地面被砸出几道细密的裂纹。石屑飞溅，打在龙杰后背上，疼得他一个哆嗦。
“三少爷当心！”福伯在台下喊。
龙杰爬起身，头也不回继续跑。他知道自己的力量跟龙铁山差了十万八千里，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。游龙步被他催到极致，双脚在石面上飞快交错，身形左折右转，像条受了惊的泥鳅。
可龙铁山不是龙岩。他的速度不快，但他的攻击范围太大，每一拳每一脚都带起一片风压。龙杰被他追得满台乱蹿，几次差点被拳风掀翻。
“这哪是比武啊，这分明是打地鼠！”
“铁山哥加油，拍死他！”
“三少爷，别光跑啊，倒是还个手让我们开开眼！”
台下的哄笑声此起彼伏。龙杰跑得满头大汗，心里叫苦连天：你们倒是上来跑一个试试！
龙铁山久追不下，也有些火了。他忽然站定，双拳在胸前一撞，浑身皮肤泛起了明显的乌黑铁色。那铁色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脚底，整个人像浇了一层生铁，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“玄甲龙·铁甲开！”
龙铁山低吼一声，整个人气势猛涨，连擂台都跟着轻轻一颤。他抬起头，盯着龙杰，然后再次冲来。
这一次，他的速度竟比之前快了一大截。
龙杰瞳孔一缩，游龙步拼命催动。可龙铁山就像一头发狂的犀牛，所过之处，空气都被压迫得发紧。龙杰躲开第一拳，闪开第二拳，到了第三拳，终于避无可避。
“砰——！”
龙铁山一拳轰在龙杰交叉格挡的双臂上。龙杰只觉一股巨力从手臂传到肩膀，再传到全身，整个人像被投石机抛出去一样，双脚离地，倒飞出去。
“哇啊——！”
他撞在擂台边缘的石柱上，弹了一下，又滚了两圈，才堪堪停下来。后背疼得发麻，胸口一阵翻腾，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。
“三少爷！”龙莉在台下急得直跺脚，“认输吧！别逞强！”
龙杰趴在地上，咳了两声，眼前一阵阵发黑。他听见台上的龙铁山正在一步步走来，脚步声沉闷如鼓。
不能认输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倔。明明打不过，明明继续下去只会更惨。可他就是不想认输。二姐说过，龙家的孩子，可以输，不能怂。
龙杰撑着地面，一点一点，重新站了起来。
全场渐渐安静下来。那些起哄的声音小了，不少人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身影，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。
“还能站起来？”龙铁山皱了皱眉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龙杰抹了把嘴角，手背上沾了血。他冲龙铁山挤出一个笑，牙齿上还带着红：“铁山哥，我还没摔下台呢。”
龙铁山沉默了一瞬，重新抬起拳头。
“那就别怪我了。”
他再次攻来，拳头裹着铁甲，威势更盛。龙杰已经不跑了，他知道跑不动了。他死死盯着那只越来越大的拳头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挡住它。
他想挡下这一拳。
哪怕只挡一下。
这个念头像火一样在脑子里炸开。紧接着，他感觉小腹深处那股凉意猛地一缩，然后向着四肢狂涌而去。胸口、手臂、掌心，每一寸皮肤都像浸在了冰水里。
龙杰抬起左手，迎上了龙铁山的拳头。
就在拳掌即将相触的瞬间，他的掌心骤然爆出一团淡蓝色的寒光。那光极亮极短，像深冬夜里的霜花，一闪而逝。
“什么？！”
龙铁山脸色大变。
一股寒意顺着他的拳头直冲入臂，他的整条手臂瞬间蒙上了一层白霜，铁甲上结出细密的冰纹，动作猛地滞住。
可也只是一瞬。
龙铁山终究是玄甲龙魂的觉醒者，龙魂之力疯狂运转，那层冰霜“咔嚓”几声，被他硬生生震碎。他的拳头略微偏移，擦着龙杰的脸颊轰了过去，重重砸在龙杰身后的石柱上。
“轰！”
石柱被打得石屑纷飞。
而龙杰，被那股拳风直接掀飞出去。这一次，他再也稳不住身形，整个人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，重重摔在了擂台外面。
“砰！”
尘土扬起。
“龙杰——！”
龙莉翻下看台，冲到龙杰身边，把他从地上扶起来。龙杰满脸是血，眼睛半睁半闭，可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二姐……我摔下来了……”
“摔下来就摔下来了！”龙莉红着眼眶，“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被打死！”
“没死……”龙杰咳了一声，“还差一点……”
龙莉气得想再给他一巴掌，手举到半空，到底没落下去。她低头看着龙杰那只沾满尘土和血迹的左手，瞳孔微微一缩。
龙杰的左手掌心，有一层极薄的冰霜正在缓缓消融。
“二小姐，让老仆来。”福伯赶了过来，给龙杰嘴里塞了颗药丸，又招呼两个仆从把人抬到后面去。
台上，龙铁山站在擂台边缘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拳。拳面上的冰霜已经化了，可那股寒意还残留在骨缝里。他试着握了握拳，手指微微发僵。
他抬头看向龙杰被抬走的方向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乙组第二场，龙铁山胜！”白发老者高声宣布。
龙铁山却站在原地没动。等老者的声音落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，朝台下抱了抱拳，转身走了。
人群里议论纷纷。
“刚才那蓝光你们看见没有？”
“看见了……龙杰那小子，该不会真快觉醒了吧？”
“都摔下台了，还觉醒什么？况且人都被打成那样了，就算有苗头，能不能活过第二轮都不好说。”
“也是。不过他那一下，还真有点邪门。”
龙杰被人抬进了场边临时搭的医帐里。医师给他检查了一番，说都是皮外伤加轻微内息震荡，没有伤到筋骨，休养几天就好。龙莉这才松了口气。
龙杰醒过来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快落山了。他躺在自己屋里，身上缠着好几处绷带，动一下就疼。
“醒了？”龙莉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条湿帕子，正给他擦额角的汗。
“二姐……”龙杰的声音有点哑，“我是不是很丢人？”
龙莉翻了个白眼：“你什么时候不丢人过？”
龙杰想笑，牵动了伤口，又龇牙咧嘴。
“不过——”龙莉顿了顿，“你今天在台上最后那一下，还挺像那么回事。”
龙杰沉默了一会儿，才小声说：“二姐，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。就是突然觉得，我不该一直跑。我想挡下那一拳。然后手心里就凉了一下。”
龙莉没有说话，只是把帕子叠好，放到旁边的铜盆里。
“等武祭结束，去问问父亲。”她站起来，拍拍他的肩膀，“你先好好躺着。明天还有第三轮呢。”
“第三轮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龙杰瞪大了眼，“我不是输了吗？”
“你输了，但没死。”龙莉回头冲他一笑，“我赢了乙组就是你的二姐，我打到最后，你敢不来给我助威？”
龙杰“哦”了一声，松了口气，又嘟嘟囔囔：“早知道这样，我第一轮就该摔下来，省得受两轮罪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没、没什么，我说二姐天下无敌，一定能拿第一！”
龙莉“哼”了一声，走了。
接下来两日，龙杰安安心心躺在床上养伤。武祭第二轮的后续进展，他都是听福伯转述的。
甲组是龙珊的天下，风步之下，没人跟得上她的速度，连她的衣角都没人碰到过。丙组龙铭依然深藏不露，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对手，他都是轻描淡写地化解，点到即止，赢得毫无悬念。
乙组的决战，在龙铁山和龙耀之间展开。
这应该是一场硬仗。可让所有人意外的是，龙铁山上台后忽然爆发出远超之前的战力，那套玄甲龙魂被他催动到了极致，硬生生扛了龙耀七记炎爪，最后一拳将龙耀逼退到擂台边缘。可惜终究还是败在了龙耀的火焰爆发之下。
“铁山输了，可惜了。”福伯一边给龙杰换药，一边讲。
“那乙组出线的是龙耀？”
“是他。”
龙杰沉默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大哥呢？丙组最后是谁？”
福伯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：“龙铭少爷打赢了丙组半决赛，但……决赛弃权了。”
“什么？弃权？”龙杰猛地坐起来，疼得直吸气，“为什么？”
“说是身子不适。”福伯淡淡道，“他这些日子为了矿场的事操劳，再加上武祭连打两场，人有些乏了。龙铭少爷自己跟长老团说，他就不参加第三轮了。”
龙杰愣住了。
大哥弃权了。华龙城里的人都知道，龙铭是龙家这一代最勤恳踏实的人，做什么事情都有始有终。可武祭这种场合，眼看就要进第三轮，他却主动放弃了。
“长老们怎么说？”龙杰问。
“大少爷态度诚恳，长老们也不好说什么。家主也没多言。”福伯说着，看了龙杰一眼，“外边人都说，大少爷对胜负看得淡。”
可龙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他想起龙铭在台上拍开对手手腕时，那一丝极淡的黑气。又想起那天饭桌上，龙铭身后扭曲的影子。
“大哥他人呢？”
“回矿场了。说是不放心那边的进度，武祭结束前不回来了。”
龙杰慢慢靠回床头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龙铭的弃权，让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可眼下他没时间多想，因为武祭第三轮，已经来了。
第三轮是最终的排位战。根据第二轮四组出线的情况，第三轮的四强分别是：龙珊、龙耀、龙莉，以及丁组的出线者龙渊。
龙渊是旁支六房的人，觉醒了“毒牙龙魂”，招式诡异，手段阴狠。他晋级四强那一场，让对手在床上躺了三天。
但龙杰最关心的，只有龙莉。
四强抽签结果出来了：龙莉对龙耀，龙珊对龙渊。
半决赛将在第三天上午举行。龙杰的伤还没全好，可他让人搬了把椅子到离擂台最近的地方，早早等着。
这天阳光不烈，有风。龙杰把黑刀放在膝上，腰背挺得老直。
“二姐会赢的。”他对福伯说。
“自然。”福伯笑呵呵地站在他身后，目光扫过主位上的龙飞虎。
龙飞虎正襟危坐，面色平静，看不出喜怒。
可他的目光，一直落在龙莉身上。
因为接下来的一战，是龙家这一代公认的最强天才与最凶后起之秀之间的对决。
龙莉对龙耀。
“甲场，第一轮，龙莉对龙耀！上台！”
龙杰握紧了膝上的黑刀。他掌心的凉意，不知何时又开始缓缓涌动。
擂台上，龙莉和龙耀已经站定。两人之间不过十步距离，一个清冷如月，一个炽烈如火。
山雨欲来。风吹起龙莉的蓝绸发带，猎猎作响。她抬眸看向龙耀，右手微张，掌心已经亮起了水晶的冷光。
“龙耀。”龙莉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亮得像冰凌相击，“你打伤我弟弟的事，今天一起算。”
龙耀咧嘴一笑，右掌腾地燃起赤色火焰：“二小姐，你弟弟就是个废物，我帮你教训教训，不好吗？”
龙莉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
她掌心那颗水晶“咔嚓”一声，绽成了一朵极致的霜晶花。空气中，凛冽的寒气悄然弥漫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她道。
主位上，龙飞虎缓缓坐直了身子。他的指尖，无声地按住了扶手。
龙杰仰头看着，掌心的凉意，越来越盛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14090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