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50900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1218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6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4742) "武祭当天,龙杰起得比谁都晚。
前一晚他抱着黑刀跟娘亲说了半宿话,越说越精神,等真正睡着时东边已经泛了鱼肚白。此刻太阳升得老高,龙府上下早忙开了,院外锣鼓声、叫好声、孩童追逐的喧闹声混成一片,跟过年似的。
“三少爷!三少爷!”
福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拍门声。
龙杰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头上一蒙:“再睡会儿……”
“睡不得!”福伯直接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劲装,“武祭快开始了,家主都上座了!您再不起来,二小姐就要亲自来请您了。”
“二姐”三个字比任何闹钟都管用。
龙杰“腾”地坐起来,头发像炸开的鸡窝,眼睛里还带着没褪尽的睡意。他一边七手八脚地穿衣服,一边嘴里不停嘟囔:“完了完了完了完了……”
“少爷别慌,第一轮抽签还没开始呢。”福伯笑着给他披上外衫,又伸手把他领子捋平,“不过您要是再磨蹭,老仆也救不了您。”
龙杰嘴里塞了半块福伯递来的桂花糕,拿起床头的黑色短刀别在腰间,又抓起桌上的水囊猛灌了几口,这才跟着福伯一路小跑出了院子。
龙家演武场修在府邸正中央,比城西那个公共演武场还要大上一圈。青石垒成的高台足有半丈高,四角立着四根盘龙石柱,柱上刻满了历代龙家强者的名字。高台正北设着主位,龙飞虎端坐其上,身后是一面巨大的龙纹屏风。
主位两侧,是龙氏各支脉的长老和长辈。再往外,坐的是城中有些名望的乡绅和武者。更多的百姓则挤在演武场外围,站得密密麻麻。对他们来说,龙家武祭是华龙城每年最大的盛事,比庙会还热闹。
龙杰猫着腰从人群后面穿过,刚站到龙家年轻一辈的队伍末尾,就听见身后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。
“哟,三少爷好大的谱,全族都来了,就你最后一个到。”
龙杰回头,看见龙耀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,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嘲弄。
龙耀十七岁,是旁支二房的次子,生得精壮,颧骨高高,眉宇间透着一股子锐利。他去年觉醒了龙魂“赤角龙”,属性偏火,一手炎爪在旁支子弟里名列前茅。今年武祭,旁支隐隐将他推为“最可能挑战主家”的人选。
“昨晚练功太晚,睡过了。”龙杰打了个哈欠,懒得跟他多话。
“练功?哈哈!”龙耀笑得很大声,“三少爷也知道练功?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练的是睡罗汉呢。”
周围几个旁支子弟跟着笑起来。
龙杰也不恼,反而一脸认真:“睡罗汉可是神功,练到高深处,站着也能睡。怎么,你想学?”
龙耀脸色一僵,正要发作,一个清冷的女声插了进来:“龙耀,武祭还没开始,省着点力气待会儿用。”
说话的是龙珊。
她站在龙耀旁边,身量高挑,一袭青衫,长发用一根玉簪高高挽起。她的眉眼生得冷,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霜,偏偏又让人觉得这不是傲,而是天性如此。
龙珊也是旁支的,去年觉醒的龙魂名唤“青鳞龙”,属性偏风。据说她的速度和龙耀的爆发力配合起来极为难缠,两人被旁支长辈寄予厚望。
“珊姐说得对。”龙杰立刻附和,“省着点力气。万一待会儿抽到我,你可得留手。”
龙珊瞥了他一眼,淡淡说了句:“如果抽到你,我不会留手。”
龙杰表情僵住,干笑两声:“珊姐,咱们好歹也算远房亲戚,不兴这么绝情的啊。”
龙珊没再理他,目光已经投向了演武场中央。
龙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,擂台旁边不知何时摆上了一个巨大的青铜签筒,里面插满了写有名字的竹签。看来抽签要开始了。
“铛——!”
一声锣响,全场安静下来。
龙飞虎从主位上起身。他没有刻意运气,也没有高声呐喊,只是抬了抬手,整个演武场便静得只剩风声。
“武祭,是龙家百年来的规矩。”龙飞虎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,“比的是武,考的是心。台上可以输,台下不能输。”
他说完便坐了回去。
没有冗长的训话,也没有慷慨激昂的鼓励。但这三句话落在每个人心头,分量比什么都重。
接下来,一位白发老者走上擂台,宣布武祭规则。
武祭共分三轮。第一轮,所有十六至二十岁的龙家年轻一辈都要参加,抽签两两对决,胜者晋级。输者中表现优异者,由族中长老商议决定,可破例参加复活赛。第二轮胜者再进入第三轮,争夺最终排名。
规则很简单,无非是打到对方认输、倒地不起,或者摔下擂台。兵器不禁,但不能下死手。
“第一轮抽签,现在开始。”白发老者一声令下,两个仆从抬着签筒走到年轻一辈面前。
龙杰伸长脖子一看,签筒里密密麻麻几十根签,心说这要是抽到龙耀或者龙珊,今天怕不是要躺着回家。他怀着忐忑的心情伸出手,摸了一根签出来。
“丙七。”白发老者接过看了一眼,大声报出。
龙杰松了口气。丙字头,不是太靠前,意味着他暂时不用第一个上场。他扭头去找龙莉的身影,发现她已经抽完了签,正站在擂台边活动手腕,整个人神采奕奕。
“二姐!”龙杰凑过去,“你抽到谁了?”
龙莉把竹签一亮:“甲二,第一个上。”
“对手呢?”
龙莉朝旁边努了努嘴。龙杰看过去,是一个旁支少年,个子不高,看起来面生。那少年显然也知道了自己的对手是谁,脸色白得跟纸一样,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。
“看把孩子吓的。”龙杰啧啧两声,“二姐,你待会儿下手轻点。”
“我已经很轻了。”龙莉白他一眼,“你待会儿好好看着,你二姐我怎么在台上站着的。”
“甲场,第一轮,龙莉对龙岩!上台!”
锣声又响。
龙莉脚尖一点,轻轻跃上擂台。她的动作极快,月白色练功服在风中一荡,人已经稳稳站在了擂台中央。那叫龙岩的少年吞了吞口水,硬着头皮上了台。
“龙岩,旁支四房,去年觉醒了龙魂‘石甲龙’。”福伯不知何时站到了龙杰身边,低声说道,“防御型的,能硬化皮肤,实力不算弱。”
“对上二姐呢?”龙杰问。
“看他能撑几招。”
话音刚落,台上已经动了起来。
龙岩显然早有准备,一上来就催动龙魂。只见他双拳在胸前一撞,手臂、肩膀、脖颈的皮肤迅速爬上一层灰白色的岩石纹路,整个人比之前粗壮了一圈,像套了一副石甲。
“喝!”
龙岩右脚跺地,巨大的力量震得擂台都轻轻一晃。他压低身形,像一头披甲的公牛,朝龙莉直冲过去。
龙莉站在原地,双脚没动。
直到龙岩冲到她面前三步,她才抬起右手,五指在空中轻轻一抓。
“霜晶花。”
透明的水晶自她掌心绽放,每一片花瓣都折射着日光。龙杰在台下看得清楚,那水晶花比之前在训练场时更大、更亮,八片花瓣完全展开的瞬间,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。
龙岩的拳头砸在水晶花上。
“当——!”
巨大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。龙岩感觉自己的全力一击像打在了一座冰山上,反震力让他的手臂瞬间麻木。
他还没来得及收回拳头,龙莉的手腕已经一翻。
八片水晶花瓣应声碎裂,化作数十道尖锐的晶刃,贴着他的石甲表面旋转斩过。一时间,擂台上满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停!”
白发老者的声音从台下传来。
龙莉收手,轻轻往后退了一步。
龙岩维持着出拳的姿势,僵在原地。等他缓缓低头,发现自己的胸甲、肩甲、臂甲上,不知何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斩痕,最深的一道就在离他咽喉三寸的位置。
如果龙莉想,他早就死了。
“我……我认输。”龙岩咽了口唾沫,声音干涩。
全场安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
“二小姐太强了!”
“那是水晶龙魂?我的天,连岩石都能切开……”
“龙岩好歹也是防御型的,居然连一招都没撑过……”
龙杰在台下看得热血沸腾,用力鼓掌:“二姐厉害!”
龙莉走下擂台,经过他身边时,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:“看清楚了没?这才叫武技。”
“看清楚了看清楚了。”龙杰揉着脑袋,眼睛亮晶晶的,“二姐,你刚才那一手,能教我吗?”
“等你觉醒了再说。”龙莉毫不留情地浇了盆冷水。
接下来几场,都没太大看头。
直到乙字场抽签结果出来——龙耀对龙海。
龙杰对这两个人都有印象。龙海是旁支三房的,身高体壮,觉醒了“铁皮龙魂”,防御力惊人。按理说,这应该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决。可龙耀一上台,就只用了一招。
“炎爪。”
他低喝一声,右手五指成爪,整只手掌燃起赤红色的火焰。身形一晃,人已经到了龙海面前。那一爪撕开了龙海慌忙架起的双臂,带着灼人的热浪拍在他胸口。
龙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整个人倒飞出去,重重摔在擂台边缘,胸口留下一道焦黑的爪印。
“乙场,龙耀胜!”
全场再次沸腾。
龙耀转身下台,目光扫过龙杰的方向,嘴角勾了勾,像是在说:看到了吗?这就是差距。
龙杰没理他,心里却暗暗打鼓。龙耀的炎爪,不管是速度还是威力,都比传闻中更强。
“三少爷。”福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怕了?”
“有一点。”龙杰老实承认。
“怕就对了。怕了,才会认真起来。”福伯笑了笑。
紧接着是龙珊的场次。
她的对手是一个来自主家偏房的少年,觉醒了“钢牙龙魂”,以进攻见长。可龙珊从头到尾没让对方摸到一片衣角。
风在她脚下流转,青衫猎猎。她像一片被风托着的羽毛,轻飘飘地在擂台上滑行、折返、腾挪,每当你以为能碰到她的时候,她已经到了三步之外。
“风步。”福伯在龙杰耳边说,“龙珊的青鳞龙魂,天生的速度型。她的速度怕是连二小姐都要认真应付。”
“那我要是抽到她呢?”龙杰小声问。
“那三少爷可以开始考虑,怎么跑得好看一点了。”
龙杰脸一黑:“福伯,我现在换管家还来得及吗?”
福伯笑眯眯地摇头:“换是来不及了,但跑还是来得及的。”
龙珊的对手在台上追了她半炷香,最后自己累得瘫倒在地,被长老判定失去战斗能力。
全场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。龙珊收了风步,面无表情地走下台,仿佛只是散了个步。
龙杰咽了咽口水,心道这也太打击人了。把人累趴下,自己连口气都没喘。
可真正的震撼,还在后面。
乙字场压轴的一场,轮到了龙铭。
这是龙杰第一次在武祭上认真看龙铭出手。
龙铭登上擂台时,全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。他一袭灰袍,站姿挺拔,面容温润,就像往常去矿场巡视一样从容。
他的对手是旁支五房的一个堂弟,觉醒的是“钢骨龙魂”,力量极大,曾一拳打碎半尺厚的石板。
“龙铭哥,得罪了。”那堂弟抱拳行礼,神情恭敬。
龙铭笑了笑:“全力以赴,不必客气。”
钢骨堂弟率先出手。他一声低吼,整条右臂泛起乌黑的光泽,一拳轰出,带着破空的爆鸣。
龙铭侧身,抬掌。
他用的是左手,轻描淡写地拍在对方的手腕上。那气势汹汹的一拳,竟然就这样被拍偏了。钢骨堂弟收势不住,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。
龙铭顺势上前,右手并指成剑,在他肋下轻轻一点。
“龙铭哥,你……”钢骨堂弟脸色一变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,半跪在地。
“你的钢骨,力在臂上,根在脚下。”龙铭伸手扶了他一把,“回去多练下盘。”
“我……我认输。”那堂弟满脸通红,低着头下了台。
全场静默了整整三息,然后才响起议论声。
“龙铭少爷又没动用龙魂……”
“他到底觉醒的是什么龙魂啊?”
“不知道,这么多年,从没见他在人前用过。”
龙杰站在台下,看着龙铭面带微笑地走下来。阳光落在他身上,灰色衣袍泛着温润的光,活脱脱一个谦谦君子。
龙杰却觉得后背有点凉。
就在刚才,龙铭拍开钢骨堂弟手腕的瞬间,他看到龙铭的手掌边缘,有一丝极淡极淡的黑气,稍纵即逝。
“福伯。”龙杰拉了拉福伯的袖子,声音压得极低,“大哥的手,你看见了吗?”
福伯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低声说:“三少爷,老仆眼拙,什么都没看见。您可能看错了。”
龙杰没再说话。
他抬头望向龙铭。龙铭正朝他走来,脸上的笑容和往常一样温暖。
“三弟,一会儿就轮到你了。”龙铭拍拍他的肩膀,“别紧张。第一轮,站稳就行。”
“大哥放心。”龙杰扯出一个笑,“我跑得快。”
龙铭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来:“好,那就跑。”
龙杰笑着点头,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。
就在这时,签筒旁的白发老者高声道:“丙场,第七轮,龙杰——对——龙岩!”
龙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龙岩?
不是那个……刚才被二姐用霜晶花切了一身铠甲、石化龙魂的龙岩吗?
他还有力气打第二场?
龙杰愣了几秒,随后恍然大悟——武祭第一轮的规则里写着,被淘汰者中表现优异的,可由长老商议后给予复活机会。龙岩虽然输给了龙莉,但防御龙魂的底子被长老们看中,破例让他进入复活赛。
而龙杰的对手,就是他。
“我靠……”龙杰喃喃。
福伯在旁悠悠道:“三少爷,该跑了。”
远处,龙莉的目光穿越人群,落在龙杰身上。她张了张嘴,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。
龙杰看懂了。
“站住,别摔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握紧腰间的黑色短刀,朝擂台走去。阳光很烈,他的掌心却一片冰凉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14087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