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50899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1218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5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7683) "武祭前夜。

龙杰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柄黑色短刀,抱进怀里。刀鞘贴着胸口,凉丝丝的,像小时候娘亲把手贴在他额头上的感觉。

“娘,我明天要上武祭了。”他盯着房梁,小声开口,“您儿子现在可厉害了,跑得特别快。”

房间里安安静静,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落了一地碎银。

沈晚棠已经过世十年了。

龙杰不太愿意去算这个时间。因为每算一次,就意味着娘亲离开他们的日子,又久了一些。

可有些事,不是不算就能忘了的。

他记得,那年他六岁,龙莉八岁。魔族之乱刚刚平息,大陆上到处都是流匪和溃兵。母亲带着他和姐姐,从北方一路往东逃。没有马车,没有护卫,只有一个旧布包,半块干饼,和这柄黑色短刀。

母亲叫沈晚棠。

龙杰其实已经记不太清她的声音了。他只记得她的手很暖,指尖有草药味,牵着他的时候,能把整个冬天的冷都挡在外面。

“娘,我们为什么要一直走啊?”六岁的龙杰仰着头问。

“因为有人在找我们。”沈晚棠低头冲他笑笑。

“谁在找我们?”

“坏人。”龙莉抢着回答,小脸绷得认真,“长着黑角的人。娘说了,看见就要跑。”

龙杰似懂非懂地点头,把娘亲的手攥得更紧。

那段日子很苦。吃不饱,穿不暖,住的地方有时是破庙,有时是山洞,有时就只是大树底下铺几把干草。龙莉打小身子弱,隔三差五地发烧。有一回烧得厉害,沈晚棠背着她走了两天两夜,才找到一个偏僻村子里的赤脚郎中。

龙杰跟在后面,小腿又酸又疼,咬着嘴唇不敢喊累。

“杰儿,累不累?”沈晚棠回头看他,额上全是汗。

“不累。”龙杰挺起胸脯,下一秒就被石头绊了个跟头,膝盖磕得青紫。

沈晚棠又心疼又好笑,把他也拢到身边。那天晚上,母子三人挤在一间透风的土屋里,沈晚棠抱着他俩,轻声说:“再坚持一下。等到了华龙城,你们的父亲会保护我们的。”

“父亲厉害吗?”龙杰眼睛一亮。

“厉害。”沈晚棠笑了,眼里有光,“他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。”

“那父亲为什么不来找我们?”龙莉问。

沈晚棠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他一直在找。只是路太远了,太乱了。”

她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:“我们再坚持一下,好不好?”

“好!”

可沈晚棠终究没能和他们一起走到华龙城。

那天夜里的事,龙杰每次想起来,胸口都会闷得透不过气。

那是一个破旧的山神庙。外头下着冷雨,庙里湿气很重,沈晚棠咳嗽得比以往都厉害。半夜,庙外忽然传来低沉的咆哮。

“莉莉,带弟弟躲起来。”

沈晚棠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。她站起来,将那柄黑色短刀握在手里。

“娘?”龙杰被吵醒,迷迷糊糊坐起来。

“别出声。”龙莉捂住他的嘴,把他拽到神像后面。

庙门被撞开了。

三只低等魔物冲进来,眼珠子泛着红光,头上各有一截断角。它们比野狼大上两圈,嘴角滴着腥臭的口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低吼。

沈晚棠挡在两个孩子前面,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。

可她握刀的手,稳得惊人。

“杰儿,莉莉。”她没有回头,声音轻得像在说晚安,“记住娘的话。你们姓龙,无论什么时候,都不能低头。”

然后,她拔出了刀。

那是龙杰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,看见母亲出手。

黑刀出鞘的瞬间,整座山神庙被一道暗红色的光笼罩。沈晚棠的身形如鬼魅般掠出,刀光划破黑暗。龙杰什么都看不清,只听见刀鸣、魔物的惨嚎,和母亲越来越急促的咳嗽声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庙里终于安静下来。

沈晚棠半跪在地上,刀拄在身前,肩头微微起伏。她的脸色比月光还白,嘴角挂着一丝血。

“娘!”

龙杰连滚带爬地冲出去。

“没事……”沈晚棠抬手摸他的脸,手指冰凉,“只是有些累。”

她把黑色短刀塞进龙杰怀里,断断续续地说:“这刀……等你们见到父亲,给他看……他会明白的。”

“娘,你怎么了?我们马上去找父亲!”龙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
沈晚棠笑了。

“好,去找他。”

她靠在神像前,慢慢闭上眼睛。

天亮时,沈晚棠已经没了呼吸。龙莉像丢了魂一样跪在母亲身边,怎么都不肯走。龙杰抱着刀,缩在墙角,眼睛肿成一条缝。

后来,是几个路过的逃难百姓帮他们安葬了母亲。那是一座没有碑的土坟,龙莉折了根树枝插在坟前,上面系着她从自己头上解下来的蓝绸带。

“走吧,去找父亲。”龙莉拉起龙杰的手,声音哑得不像她。

龙杰回头,看着那座小小的土坟,忽然说:“二姐,我不怕了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不怕坏人了。”龙杰握紧手里的黑刀,小脸绷得紧紧的,“因为娘会看着我们。”

龙莉的眼眶红了。她别过头,用力擦了把脸,然后牵着弟弟的手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再后来,他们又走了很多天。饿过,冻过,被野狗追过,被流民抢过。龙莉把最后一口饼都塞给龙杰,自己饿得走路直打晃。直到那年深秋,龙飞虎的人终于找到了他们。

龙杰记得,那个高大的男人蹲在他面前,浑身发抖,眼睛红得像染了血。他想叫一声“父亲”,可嘴巴张了半天,最后只喊出一个“爹”字,就扑进了对方怀里。

龙飞虎把他们接回了华龙城。

可沈晚棠再也回不来了。

龙杰从回忆里醒过神。

月光依旧安静地铺在地上。他吸了吸鼻子,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。

“娘,我明天要上武祭了。”他重新开口,声音闷闷的,“二姐说,我只要第一轮不认输,就给我三坛雪里红,还介绍她的好姐妹给我认识。”

他顿了顿,小声补了一句:“您放心,我不是为了漂亮姑娘,我主要是想喝那三坛酒。”

夜风轻轻吹过窗台。

“其实我挺紧张的。”龙杰把短刀抱得更紧,“龙家个个都有龙魂,就我什么都不会。好多人背地里说我是废物,说我不配当龙飞虎的儿子。我平时装听不见,可有时候……”

他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化作一声叹息。

“娘,如果明天我输了,您别怪我。您儿子我啊,可能真的不是那块料。但我保证,不会给您丢人。至少,不会认输。”

他闭上眼睛,把脸贴在刀鞘上。

“华龙城现在很好。二姐变得很厉害,能用水晶变出花来。大哥也很照顾我,城里人都夸他。父亲……父亲还是老样子,话不多,但很靠得住。等武祭结束,我和二姐去看您。给您带城西的桂花糕,还有您爱吃的梅子。”

“对了,我最近老觉得自己怪怪的,身上发冷,手心能结霜。”龙杰皱了皱鼻子,“您不会怪我什么吧?”

他迷迷糊糊地,声音越来越低。

“娘……我困了。明天我打赢了,再跟您说……”

话没说完,人已经睡了过去。

月光下,怀中的黑色短刀安安静静。可若有人细看,会发现刀鞘表面,正缓缓渗出一层极薄极薄的霜。

像母亲的手,隔着岁月与生死,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胸口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14085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