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忍了很久了。
从父母走后他就一直在忍。
被人骂的时候忍，被人推的时候忍，被人堵在巷子里的时候忍，知道自己只剩三个月的时候也在忍。
他一直觉得只要忍过去，事情就会过去，只要低着头，那些拳头就会打不到他。
可他突然想起李晗忆手腕上的红痕，想起了自己这失败地一生，想起自己不想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死去。
今晚他忽然不想再忍了。
他趴在地上，脸贴着冰凉的水磨石地面，嘴里全是血味。
他的右手艰难地朝墙角伸过去，指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断续的、模糊的血痕，朝着那根被砸飞的金香一寸一寸地挪。
随便什么——他在心里想——随便什么也好，哪怕只是给我一点力气，哪怕只是让他停下来，哪怕……
他的手碰到了那根金香。
微凉的、温热的、像是什么东西在香芯深处动了一下。
他的意识就在那一刻断了。
像是一根被拉得太久的线终于绷断了，所有的画面、声音、疼痛，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，剩下的只有一片混沌的、没有边界的沉。
只是在彻底陷入昏迷前，他好像想起了曾在梦中听见的那句话，“凡人三尺骨，敢引万古灵……”
等他再恢复知觉的时候，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。
消毒水的味道浓而熟悉，日光灯在他头顶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他试着动了一下，肋骨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疼，但那种疼被什么东西压住了—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，身上盖着薄被，手臂上重新插上了输液管，药水正一滴一滴地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他的静脉。
他想开口说话，发现喉咙干得像砂纸，只发出了一声低哑的气音。
床边有人动了一下。
他偏过头，看见了李晗忆。
她坐在床边的塑料椅子上，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，眼眶微微发红，像是哭过，又像是熬了很久没有合眼。
她看见他醒了，整个人像是被松了绑一样猛地坐直了，嘴唇动了一下，声音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：
“你醒了。”
李凡看着她，张了张嘴，用气音问出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：“……周成呢？”
李晗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，然后她低下头，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：“……你昏过去之后发生了一些事。具体的，等你先恢复一点再告诉你。但他……”
她顿了一下，抬起眼看着他，眼眶又红了一分。
“他再也不会来找你麻烦了。”
李凡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。
“嗯？”
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，眼皮还很重，视线也有些模糊，但李晗忆那双发红的眼眶实在太明显了，让他下意识地想坐起来问清楚。
可他刚一撑起上身，肋骨的钝痛就把他按了回去。
李晗忆摇了摇头，没有解释更多。
她只是往前坐了坐，离他近了一些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别人听见的秘密：“等会儿会有人来问你一些东西。你只要回答不知道就可以了——”
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，像是在确认他听进去了没有。
然后又补了一句，语气比刚才更柔一些：“相信我，我不会害你的。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14031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