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官其实立体的，鼻梁挺直，眉骨的线条清晰，如果那副瘦削的身体能被时光再养一养、再填一填，应该是一张会在人群中被多看一眼的脸。
他抬起眼看着她。
眼眶还红着，睫毛上挂着一点没掉干净的水光，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他脸上，照着他湿润的眼底。
李晗忆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双还含着泪的眼睛对她说着谢谢，看着他那副明明已经扛不住了还拼命想把情绪压下去的样子，看着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点水光映得亮晶晶的。
她的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轻轻捏了一下，不重，但那种触感很清晰，清晰到她整个人都顿了一瞬。
她没有说话。
她抽出了那只握着他的手——李凡的指尖下意识地动了一下，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忍住了——然后她往前迈了半步，伸出手臂，搂住了他。
很轻，但很稳。
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，在他后背交叠，掌心贴着他那件旧外套的布料。
她的下巴搁在他肩侧，不压着他，只是轻轻靠着。
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僵了一下，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拥抱，肩膀绷得紧紧的，后背的肌肉像一块被冻住的木板。
“想哭就哭吧。”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，很轻，跟他以前在教室里听过的那种礼貌而疏离的语气完全不同。
这声音是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的，近到他能感觉到她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，近到她发梢扫过他脖子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小的痒。
“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“谁说男子汉就不能哭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，李凡绷紧的肩膀忽然松了一下，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拨了一下。
他的呼吸顿了一拍，然后他垂下眼，看见自己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地伸着，最终慢慢地放了下来。
他没有回抱住她，但也没有推开她，只是站在那里，被她搂着，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隔着外套的布料贴在他后背，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在他肩侧一起一伏。
他闭上眼，眼泪又滚下来了一颗，砸在她白色的衬衫肩头，洇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。
他没有出声，没有呜咽，只有那几颗没藏住的泪珠，沿着他的脸颊滑下来，落在她的衣服上，无声无息地渗进去。
梧桐树还在头顶沙沙地响着，风从巷口穿过来又穿过去，阳光在他们脚下洒了一地碎金。
巷子很安静，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，一深一浅，慢慢变得同频。
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，她也没有催他。
她就那么搂着他，搂着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、坐在教室角落里沉默了三年的、瘦得快要被风吹走的少年，搂着他那颗正在慢慢融化、又不敢融得太快的心。
过了很久，李晗忆轻轻松开了一些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她的衬衫肩上有一小片浅浅的水痕，她低头看了一眼，没有在意，只是抬起眼看着他，嘴角那个弧度又浮了起来，比平时更轻、更柔一些。
"好点了吗？"
李凡用袖口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，然后红着眼眶点了点头：“……嗯。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14023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