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，不知道老天为什么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戏耍他。
给他希望，又夺走；再给，再夺。觉醒台上那道铺天盖地的白光是这样，今天这张写着“预后同前”的报告单也是这样。
他像一只被拴在木桩上的鸟，每一次以为自己要飞起来了，绳子就猛地收紧，把他拽回地面，摔在泥里。
李晗忆终于停下了脚步。
她松开他的手腕，转过身来看着他。
少年弯着腰站在那里，瘦削的肩膀微微发抖，指尖撑在膝盖上，指甲泛着白。
他的背脊弯成一道弓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太久了，终于在这一刻压出了裂纹。
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他身上，照着他后颈那几根被汗水浸湿的碎发，照着他还在微微起伏的肩胛骨。
李晗忆看了他几秒，什么都没说。
她只是往前站了一步，伸出手，重新握住了他的手。
而这一次不再是拉着他跑，只是轻轻地握住了。
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，扣住他的掌心，稳稳的，温暖的，像是要把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她那边渡过去给他。
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。
明明两个人在学校三年都没有说过几句话，明明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——她是家境优渥、天资卓绝、从小就被人捧在掌心的那一个，他是坐在角落、沉默寡言、连生病都要自己扛的那一个。
他们本该像两条平行的线，从不同的起点画向不同的终点，永远不会有交集。
可她不知道为什么，昨天傍晚在巷口看见他被赵磊堵住的时候，心里就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升上来；
今天早上她开着车在那条街上慢慢转着等他，甚至没有多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；
现在她握着他的手站在梧桐树下，看着他瘦削的肩头和还没干透的泪痕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她想陪在他身边。
至少在现在，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，陪在他身边。
风从巷口吹过来，把满树的梧桐叶吹得哗啦作响，细碎的光斑在两个人身上晃动着，像是一地的碎金。
李凡慢慢直起身来，眼眶还红着，睫毛上挂着一点没掉干净的水光。
他没有抽回手，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被握住的手，又抬起眼来看着她。
“……为什么？”他的声音很哑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，“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”
李晗忆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回答不上来。
她不是一个会对很多人好的人，甚至可以说她对大部分人都带着一层礼貌的疏离。
可对着面前这个少年，那层疏离不知道什么时候碎了，碎成了地上那些光斑一样细小的、捡不起来的碎片。
她最终只是轻轻握紧了他的手，偏过头，避开他那双还带着湿意的眼睛，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：
“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就当我今天想这么做了。”
“谢……谢谢。”
他自己都数不清这是认识她这两天以来第几次说这两个字了——昨天傍晚巷口说了一次，今天在车上说了一次，现在又说了一次。
可他除了这两个字什么都说不出来，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所有的句子都卡在喉咙里，翻来覆去只剩这一句。
少年其实长得并不难看，甚至还是那种忧郁感的帅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14022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