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后他还是要走。
那根香水火不侵又怎么样？
他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李晗忆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，看见李凡从诊室里走出来时，目光就一直落在他的脸上。
她没有问“怎么样”，因为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目光往下落了一寸，落在他外套口袋边缘露出来的那一小截报告单上。
李凡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身，把手盖在口袋上方，像是想挡住什么。
李晗忆没有说话。
她就那么站在那里看了他两秒，然后她伸出手——
拉住了他的手腕。
李凡愣了一瞬，下意识地想抽回手，可她的力道不算重但很坚定，五根手指扣在他腕骨上方，温热而干燥。
她没有看他，只是微微侧过头，朝走廊尽头的医院大门方向偏了一下下巴。
“走。”
李凡还没反应过来，她已经开始迈步了。
他被她拉着往前走，踉跄了两步才稳住重心，手腕上那股力道不大不小，刚好够带着他穿过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有人在侧身让路，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，有护士推着器械车从旁边经过时“哎”了一声又绕开了。
陈医生从诊室里追了出来，手里还攥着李凡忘记拿走的医保卡。
他快步赶了几步，朝着那两道背影喊：“李凡！你等等——留院观察一下吧，你这种情况——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。
李晗忆没有回头，也没有放慢脚步。
她拉着李凡穿过医院大厅的旋转门，阳光猛地涌了上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出两道交叠的轮廓。
她继续往前跑，步伐轻快而有力，散落的发丝在风中甩出一道弧线，白衬衫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。
李凡被她拽着跟在后面，有些狼狈地迈着步子，差一点被门口的台阶绊了一下，可她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。
县城街道上的风迎面扑来，带着上午阳光晒过的路面温度、街边早餐铺残余的油香、绿化带里不知名植物的气味。
李凡的视野在奔跑中颠簸起伏，他看见她侧脸的轮廓，看见她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—五根手指扣得稳稳的，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沉到水底去。
两个人不知跑了多远，不知跑了多久。
街道从热闹的主街变成了安静的小巷，从小巷又穿过了不知谁家院子外面的一排梧桐树，树影斑驳地从头顶掠过，阳光被叶片剪成碎片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李晗忆的脚步一直没有停，稳健而持续，像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，只知道要离那间医院远一些，再远一些。
直到李凡再也跑不动了。
他的膝盖一软，整个人弯下腰去，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他的肺像一只被反复揉皱又展开的纸袋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、因为用力过猛而发出的声响。
他没有哭出声，可眼眶里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，沿着他的脸颊滑落，啪嗒啪嗒地砸在他脚前的灰砖地面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，又迅速被风干了。
他原本不想在她面前流泪的。
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模样，不想让她觉得他软弱、不堪、连一张报告单都接不住。
他心里那个叫“自尊”的东西正在拼命地想把眼泪憋回去，可它失败了——或者说，它今天输得一塌糊涂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14021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