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？哑巴了？”
赵磊把烟头弹到地上，用鞋底碾了碾，然后朝巷子里努了努嘴，“进去吧。让小白跟你亲近亲近，没准儿你死得快一点，也算我给你做了件好事。”
他的两个跟班在后面笑了起来，大勇的笑声粗嘎嘎的，毛子笑得直拍大腿。
李凡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从鼻腔进去，一直沉到肺底，然后又被他慢慢吐出来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也一起吐掉。
他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拳头，把围巾里的两根香抽了出来，一左一右握在手里，金的映着路灯的光，黑的沉在阴影里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赵磊的眼睛。
“……行。”
赵磊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嘴笑了：“哟呵，还敢答应了？行，进去吧。小白，别弄死——慢慢玩。”
李凡刚踏入巷子没几步，脚下的路灯灯光就断了。
后半截巷子陷在一片昏沉的暗里，那头米白色的虎伏在阴影中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两团悬在空中的小火苗，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
白虎的呼吸声沉而稳，带着一股温热腥膻的气味，随着它每次吐息喷到他面前。
他攥紧了手里的两根香，掌心里全是汗。
心跳得快要撞出胸腔，脑子里却忽然空得只剩一个念头——这头虎扑过来的时候，他来得及抬手挡吗？那两根香挡得住虎牙吗？
然后一道声音从街角传了过来。
“赵磊。”
很轻，很平，像在叫一个名字，可那两个字落地的瞬间，整条街的温度却好像往下掉了两度。
李凡循声望去。
赵磊猛地回头，大勇和毛子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，就连巷子里那头正准备发力扑向他的白虎也停下了动作，耳朵往后压了压，琥珀色的眼睛从李凡身上移开，转向了声音来处的方向。
街角站着一个女生。
穿着白色连衣裙，裙摆干干净净地垂到膝盖稍下，在路灯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哑光。
高马尾扎得很利落，发丝一丝不乱，垂到肩胛骨的位置，随着夜风微微晃动。
皮肤白得像月光浸过的瓷器，五官精致而冷淡，眉眼间像是常年覆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霜——好看，但不好接近，那种好看本身就带着距离感，像是橱窗里的展品，只可远观 不可亵玩。
李晗忆。
李凡认出了她，但此刻的她跟记忆里那个坐在窗边安静看书的女生像是两个人。
记忆里的李晗忆虽然也不太跟人亲近，但至少坐在教室里的时候，她是放松的，偶尔会跟同桌说几句话，嘴角会有弧度。
可现在站在这条街角的李晗忆——背脊挺得笔直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，下巴微微抬起，目光扫过赵磊三个人的时候，像是在看路边的三块石头。
赵磊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那副懒洋洋的、吃定了李凡的笑容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，迅速收了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是忌惮还是警惕的东西。
他皱了一下眉，声音里少了几分嚣张，多了几分不情愿的客气：
“李晗忆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李晗忆没有回答他。
她只是从街角走出来，步子不紧不慢，白裙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。
她越过赵磊身边的时候甚至没有偏头看他一眼，径直走到了巷口，停在了李凡身前三步远的位置。
然后她侧过身，目光重新落在赵磊身上。
“三个人堵一个，还带着一只B级白虎。”
她的声音清冷得像深秋的溪水，不急不缓，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对面三个人耳朵里，“赵磊，你的教养是被狗吃了，还是你爸没教过你什么叫丢人？”
赵磊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
他咬着后槽牙，腮帮子绷出两道棱：“李晗忆，我跟他的事跟你没关系——”
“我看不惯。”李晗忆打断了他，语气依然是那副淡淡的调子，但那股压着的冷意像是薄冰底下涌动的暗流，“看不惯就管，不行吗？”
毛子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：“又没真动手……”
李晗忆偏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淡，甚至是漫不经心的，可毛子的后半句话就这么被她那一眼堵回了喉咙里，像是被人捏住了气管，干张了两下嘴没发出声。
她收回目光，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上，五指轻轻张开。
一朵火花在她掌心里跳了出来。
只是火花，很小的一簇，没有李凡想象中那种腾空而起的烈焰。
可那火花跳出来的时候，周围三米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碾了一下，温度非但没有上升，反而降了
——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像是那朵火花在主动吸收它周围的热量，把一切都凝在了一种奇异的、沉甸甸的寂静里。
那朵火花的颜色不是普通的橙红，是一种近乎白色的、白得发蓝的光焰。
它跳了两下，然后稳住，在掌心之上无声地燃烧着，像一颗被攥住的星星。
赵磊盯着那朵火光，瞳孔微缩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，脚后跟磕到巷口的砖沿，身形晃了晃。
大勇和毛子比他退得更快，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往后挪了两步，像两根被风吹歪的芦苇。
“……你什么时候觉醒的？”赵磊的声音明显变得紧张，“等级还这么高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。
因为李晗忆把那朵火光握进了拳头里，握紧，再松开。火灭了，掌心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语气里没有得意，也没有压迫感，就是平平淡淡两个字，像是在通知一件不重要的事。
“别让我再看见你堵人。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会只用一朵火。”
赵磊盯着她看了两秒，嘴唇翕动了一下，到底还是没把话放出来。
他啐了一口在地上，吹了一声口哨，巷子里的白虎低低地呜了一声，慢吞吞地从阴影里走出来，踱到他脚边。
赵磊拍了拍虎头，往街道那头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侧过脸。
那一眼越过李晗忆的肩膀，落在了李凡身上。
他嘴角勾了一下，没说话，但那一眼里带着一种“走着瞧”的意味，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带着虎走了。
大勇和毛子跟在他身后，三个人加一头虎拖拖拉拉地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夜色里。
巷口安静下来。
那辆烤红薯推车重新响起了细碎的轮轴声，之前不知什么时候推走了，这会儿又被老汉慢慢挪了回来。
有人远远地往这边看了一眼，见事情已经散了，低下头继续赶路。
李凡还站在原地。他握着那两根香的手慢慢松开，甚至还能感觉到掌心里有几道浅浅的指甲印。
李晗忆转过身来，看向他。
她往前走了两步，在离他大约一臂远的地方停下来。
这个距离不远不近，足够让他看清她的睫毛，又不至于让他感到压迫。
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——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外套，又从他的外套落到他手里那两根香上，停了一瞬，又移开了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1401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