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50866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1217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2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7338) "他沉默了一会儿,把它们并排靠在桌边墙根处,紧挨着那本旧台历。然后他起身去洗脸了。

水龙头拧开,冰凉的水哗哗地冲出来,他掬了一捧泼在脸上,抬起头看向镜子。

镜子里的人脸色依然苍白,眼窝依旧微微凹着,可眼底似乎比昨天多了一点什么东西

——像是一盏被风吹得只剩暗红的炭火,底下正有什么在慢慢复燃。

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两秒,脑海里又闪过一幅画面:两道光芒,一金一黑,从一口空荡荡的棺材里升起来,朝他飞来。

他猛地眨了一下眼,画面消失了。

镜子里只有他自己,头发乱糟糟的,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。

他擦干脸,回到床边,目光落在并排靠着墙根的那两根香上。

一黑一金,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,像两个沉默的访客。

他伸手拿起那根金香,又瞥了一眼桌上那个旧打火机——塑料壳,用了好几年,火石磨得差不多了,要多按几下才能打着。

他想了想,干脆利落地按了下去。

火苗蹿起来,橘黄色的,他把香头凑过去。

香头没有反应。

他皱了皱眉,又试了一次,甚至把打火机调到最大,几乎把香头塞进火苗里。

可金香纹丝不动,不燃,不热,连一点被熏黑的痕迹都没有。

他又拿起黑香试了一遍。

同样的,火舌舔上去像舔在空气上,黑香表面那层流转的黑气连一丝扰动都没有。

他盯着两根香看了几秒,犟脾气忽然上来了。

他握着两根香大步走进厨房,拧开天然气灶的开关,“啪”一声,蓝色的火焰蹿起来,外焰温度少说也有一千多度。

他把两根香并排举在火焰上方,让火舌直接包裹住香头。

天然气燃烧的声音嗡嗡作响,厨房里温度都高了几分。

他举了将近十秒,换了好几个角度,把香头每个面都烧了一遍。

拿下来一看——两根香完好无损,连颜色都没变一下,该温的温,该凉的凉,像是刚被风吹过,跟火没有任何关系。

“……行吧。”

他刚想说什么,手一滑,黑香从他指缝间脱落出去。

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,手指在半空中精准地抓住了那根香——

然后他停住了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五指攥着那根黑香。

这根香,刚刚从一千多度的天然气火焰上拿下来,他赤手空拳地去接,按说掌心该被烫出一片水泡才对。

可他此刻握着它,感受到的却依然是那股熟悉的、温润的凉意。

不烫手,不灼人,甚至比室温还低一些,像握着一枚在阴凉处放了一整夜的鹅卵石。

他慢慢松开手,把黑香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又攥回掌心,紧紧握着。

凉意清晰地传上来,带着一种沉稳的、安定的质感。

他又拿起金香。

刚才被天然气烧了那么久,同样没有任何温度变化,依然是那股暖融融的感觉,像冬天隔着玻璃晒太阳。

李凡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把两根香并排放在灶台上,转身从门后拿了一把水果刀。

他没想太多,就是单纯地想看看这两根香到底是什么做的——打火机烧不燃,天然气烧不烫,那刀总该有个反应吧?

他握着刀,在金香表面试探性地刮了一下。

刀刃滑过去了。

金香表面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,反而是刀刃上多了一道细小的卷口。

他又试了试黑香。

更用力,刀锋压上去,几乎使出了他瘦弱身体能用的最大力气。

刀锋在黑香表面划过去,像是划在一块浸了水的肥皂上——滑不留手,连个响动都没有。

他把刀拿回来一看,刀刃上又多了一道卷口,而且比刚才那道更深。

他忽然想起昨晚梦中那句记不太清的诗——凡人三尺骨,敢引万古灵。

他不知道这两根香是什么,不知道它们怎么来的,不知道它们到底有什么用。

可它们就在他手心里,是温的,是凉的,是真实的。

他想不出答案,可他没有扔掉它们。

这大概就是李凡——想不明白的事,他不太会死磕。

小时候爸妈刚走那阵子,他蹲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哭了整整两天,哭到眼泪流干了,肚子饿得咕咕叫,他自己爬起来去厨房翻了半包方便面,掰碎了干嚼着吃完,然后就该干嘛干嘛了。

后来病查出来的时候,医生说治不好的,他在医院走廊里坐着发了半小时呆,然后起身去小卖部买了一瓶可乐。

护士问他没事吧,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,说:“有事也不能一直有事啊。”

他就是这样的人。

疼的时候咬着牙忍,想不通的时候就先放着——说不定放着放着就忘了,或者放着放着自己就想通了。

他把两根香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,贴着胸口的位置,一根贴着左肋骨,一根贴着右肋骨,一个温,一个凉,像两颗不同温度的心脏,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,跟着他的脉搏一起跳动。

他想了想,又翻出一条旧围巾,把两根香裹紧了些,用细绳子扎了两道,斜挎在肩上。

然后他走到门口,换好鞋,推开了门。晨光涌了进来。

他眯了一下眼,迈步走了出去。

出门的时候路过客厅条桌,他看了一眼那个裂纹的香炉。

三根线香已经燃尽了,只剩下短短一截香脚插在灰里,最后一缕细烟正在消散。

他走过去,把香脚拔出来扔进垃圾桶,又把香炉里的灰倒进一个小铁盒里,倒的时候动作很轻,他知道炉身有裂纹,不能再磕了。

弄完这些,他在爸妈的照片前站了一会儿,然后弯腰鞠了一躬。

“爸,妈,我出门转转。下午回来。”

他直起身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。

屋子里恢复了安静,只有条桌上那个裂纹的香炉里还残存着一点未散的余温,混着淡淡的草木灰味,在上午的光线里慢慢飘散。

李凡走在街上,阳光照得他暖洋洋的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——被拉得细长,斜斜地印在灰白色的地砖上,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。

他走了一段路,脑子里又闪过一道碎影:四个穿着黑袍的身影,站在风雪里,面前是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。

他只看见了轮廓,像是一幅被水洇湿的画,还没等他看清楚,画面就散了。

他皱了皱眉,伸手摸了摸胸口那两根香。温的,凉的,都在。

他加快脚步朝前走去。阳光落在他的后颈上,暖融融的。

他不知道那口棺材是什么,不知道那四道身影是谁,不知道昨晚那些碎影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脑子里。

他只知道,他还活着,还在走,兜里揣着两根来历不明却真实存在的香。

风迎面吹过来,带着上午阳光晒过路面的温度,带着早餐铺子飘来的油香,带着这座县城再普通不过的人间烟火气。

他摸了摸胸口那两根香,低声说了一句:“走吧。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,又像是说给那两个沉默的访客听的。

然后他走进了那片正在一寸一寸亮起来的光里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14011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