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，整个棺身猛地一震。
山峰上的积雪被震得腾起半尺高，棺壁表面凝结的冰晶瞬间碎裂剥落，露出底下更加深邃的漆黑。
棺盖与棺身之间那道极细的缝隙里，忽然渗出一缕光
——金黄色的、温热的，像是一缕从远古穿透而来的晨曦。
那光芒并不刺眼，却带着一种让李凡膝盖不由自主发软的厚重感，仿佛压在棺盖上的是千年万年的时光，而此刻，时光正在松动。
黑白无常的眼神同时一凝。
没有任何交流，两道身影几乎在同一瞬间从原地消失。
快到了极致。
玄武守将瞳孔骤缩，口中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：“好……好快！”
那两个字还没落定，黑白无常已经出现在黑棺两侧
——白无常的招魂幡一抖，白绫猛地绷直缠向棺盖边缘；
黑无常的铁链哗啦甩出，精准扣住棺身侧面的铜环，试图将整个棺椁重新压回地面。
“拦住他们——！”
青龙守将的吼声炸响，他整个人化作青色的残影扑上前去。
但已经晚了。
黑白无常触碰到棺面的那一刻，那缕金光骤然暴涨。
“轰——！”
棺材盖被一股不可违抗的力量从内部掀飞，在半空中翻转数圈，化作一道漆黑的流星砸向远处的山峰。
那座被积雪覆盖的孤峰被棺盖正中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，整座山头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四分五裂，碎石如雨倾泻而下。
烟尘腾空，雪雾弥漫。
四象守将、黑白无常、阴兵阵列，都在同一瞬间被那股金黄色的气浪震得后退了数步。
朱雀守将周身的火焰被压得几乎贴回身上，白无常的招魂幡白绫被吹得向后绷成一条直线，黑无常的铁链剧烈颤抖着，发出一连串尖锐的金属嘶鸣。
李凡站在原地，双脚像是钉进了雪地里，一步都挪不动。
他看见那口棺材空了。
棺底干干净净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、深邃得仿佛能吞噬目光的虚无。
他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，可他感觉到
——那口棺材是空的，可它刚才爆发出的东西，那团光，那股威压，那种让在场所有人同时后退的力量，就是从那个空空如也的棺底涌出来的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看见这些，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。
他只是觉得胸口越来越闷，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朝他压过来，越来越紧，越来越重。
然后他看见金光消散之后，棺底的虚无之中，有两道光芒正在凝聚。一道金，一道黑。
它们从棺底深处浮起来，起初只是两粒微不可见的光点，然后越来越亮，越来越清晰，像是有人在虚无的尽头拨亮了两盏灯。
金色那道光温润而炽烈，像凝固的晨曦；黑色那道沉静而幽深，像被夜色浸透了千年的玉。
它们停在那口空棺上方，静静地悬浮了一瞬。
然后——像是同时锁定了什么目标——朝着李凡的方向，直直飞来。
他看不清它们是快是慢，只觉得视野里那两道光芒越来越大，越来越近，金色填满了他的左眼，黑色填满了他的右眼。
他想抬手挡，可手臂沉得像灌了铅。
他想后退，可双脚已经没了知觉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道光芒穿过阴兵与守将之间的缝隙，穿过风雪与烟尘，直直撞进他的眉心。
意识在这里断掉了。
一片滚烫的金，一片冰冷的黑，在他脑子里同时炸开，然后一起沉了下去，像两块石头落进深水，留下一圈一圈正在扩散的、看不见的涟漪。
等一切都安静了。
风雪重新落下来，烟尘缓缓沉降，那道金黄的光芒也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，只留下一片被照亮的、赤裸裸的、空荡荡的棺材内部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。
四象守将愣在原地，青铜面具下的目光凝固了。
黑白无常的双手还悬在半空中，保持着试图压制棺材的姿势，却僵住了一动不能动。
阴兵们惨白的脸上那些空洞的双眼里，也罕见地浮起了一丝茫然。
棺材里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祖龙的真身，没有上古的魔神，没有龙国的气运凝聚，没有女娲赠予地府的遗物。
棺底干干净净，连一丝灰尘都没有，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、深邃得仿佛能吞噬目光的虚无。
他们不知道的是，在刚才那片金光炸裂的同一瞬间，有两道极细的光芒
——一金一黑——从棺底的虚无中脱离，穿透了风雪与烟尘，没入了一个站在人群之外的少年的眉心。
那少年已经昏过去了，躺在几丈外的碎石之间，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而四象守将与黑白无常对峙的这片刻里，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。
四象守将的目光死死锁住黑白无常。
那口黑棺已经空了，棺底那片虚无像一口无声的嘲笑，悬在每个人心头。
他们世代守护的东西，他们说要扛到昆仑、打开、取出、拿去救国的最后底牌
——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而眼前这两个地府正神，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现身，偏偏张口就说“此物乃我地府之物”。
谁能不怀疑？
青龙守将踏前一步，青铜面具下那双眼睛沉得像是结了冰，声音不高，却一字一字从胸腔里碾出来：
“地府。我龙国百年来无神庇佑，以血肉之躯硬抗诸天神域，从未奢求过哪位神明施以援手。
若这便是我们的命，我们也认。可如今我龙国山河破碎，京城危在旦夕，我们万不得已才动用祖龙留下的最后底牌
——你们却在这个时候出现，口口声声说这是地府之物，要取回去。”
他那只手缓缓攥紧，指节咯咯作响：
“若你们当真是来索回失物的，为何百年不来，千年不来，偏偏在这个时候来？”
他往前又踏了一步，踩碎了脚下的霜雪：
“若我龙国当真要亡，你地府今日来落井下石，夺我国宝——那本座今日就算拼了这条命，也要试试阴司正神的斤两。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14008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