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50858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1217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4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6270) "明明刚刚还是清晨,可时间的流速好像加快了。

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,像是被谁拨快了一格刻度盘,李凡才刚回家没多久,天就开始暗了。

秋日的黄昏来得快,天边那层橘红色只挂了一小会儿就被灰蓝色吞掉,然后灰蓝又变成了铅灰,铅灰又沉成了接近黑的深蓝。

早上出门的时候,他心里装着一件事——去觉醒,出结果,无论好坏,今天总归要有个了断。

可现在结果是有了,他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拿这结果怎么办。
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

这五个字一直在他脑子里转,像是那颗水晶球里那团灰雾没散尽,倒是挪到他脑子里来了。

他试着把那团雾拨开,想想下一步怎么办,可每一次他往深处去想,那团雾就涨大一圈,堵得他胸口发闷。

屋里暗得很。

窗帘昨晚就没拉开,现在又过了一整天,这间朝北的房间像是被光遗忘了。

只有窗台上那条窄缝里还残留着一线极淡的暮色,勉强勾出桌子和床的轮廓。

他没有开灯。

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过去,倒在了床上。

床板硌得后背疼,他没有翻身。

被子还是早上那团皱巴巴的样子,他扯了一个角盖在肚子上,就那么仰面躺着,盯着天花板上看不清的那一片灰。

他就那么躺着,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榨干了的橘子皮,所有的汁水

——希望也好,不甘也好,愤怒也好——都在水晶球亮起又熄灭的那十几秒里被榨得干干净净。

剩下的只有一层干瘪的皮,轻飘飘的,什么也撑不起来了。

窗外最后一点暮色也沉了下去。

屋子里彻底黑了。

天暗下来了。

连同他今天早上出门时揣在心里的那一小团火,那一团“说不定今天就是转机”的、微弱的、摇摇晃晃的火,也跟着一起暗了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“明天再说吧。”

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,声音闷在被子里,像是说给墙听的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他就在那一片黑暗和那一片安静里,慢慢合上了眼。

今天太长了。

他太累了。

只是在梦中他又看见了那个场景。

李凡站在马路边上,脚底是粗糙的柏油路面,头顶是灰蒙蒙的天。

周围的一切都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雾

——路边的树、远处的楼房、身旁行人的脸——全都看不真切,只有那两道身影是清晰的。

他的父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,袖子挽到小臂,手上还沾着机油——那天他刚从修理厂下班。

母亲穿着碎花的衬衫,头发在风里微微飘着,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子,里面装着刚买的菜,大概是从菜市场回来的路上。

他们站在他身侧,一人牵着他一只手。

他才七八岁,个子只到父亲腰间,小小的手被父亲粗糙的掌心包裹着,暖烘烘的。

母亲低头看他,笑着说“回家给你做红烧肉”,父亲也弯起眼睛,说“今天修了一辆大车,挣了八十块,给你买瓶汽水”。

然后那辆大车就冲过来了。

这个场景李凡已经见过太多次了。

十年了,从他八岁那年开始,这个画面就像一块被钉在他记忆里的铁板,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翻上来,不管他愿不愿意,不管他白天过得好不好,只要他闭上眼睡着,它就有可能在某个毫无防备的时刻重新铺开。

最初那几年是最频繁的。

几乎每个晚上他都会回到这条路上,回到那辆大车冲过来的瞬间。

有时候他会站在原地动弹不得,眼睁睁看着那一切发生;

有时候他能跑,可不管他跑得多快、多用力,他的腿永远比那辆车慢一步,永远差那么一瞬。

他从梦里惊醒的时候,枕头永远是湿的,嗓子永远是哑的,后背的汗能把整件衣服浸透。

后来长大了些,频率慢慢降下来了。一个月两三次,一两次,有时候隔上一两个月才来一次。

可频率降了,画面的清晰度却在上升。

最初的梦是模糊的,像一张被水泡过的旧照片,大致的轮廓在,细节全泡烂了。

可后来,每一次做这个梦,细节就多一层:

他能看清父亲工装领口那颗松了的纽扣,能数出母亲碎花衬衫上的小花有几朵,能听见那辆大车的刹车片发出怎样刺耳的尖啸。

像是他的记忆在十年的反复回放中,自动把每一帧都补齐了颜色和声音,补成一部他永远不愿再看、却永远逃不掉的短片。

可这些东西都不可怕。

真正可怕的是他每一次都只能站在原地,什么都做不了,看着那辆车碾过来,看着父亲的手从他肩膀上滑落,看着母亲的身体在车头前弯成一个他从没见过的角度。

然后就是那一瞬间。

他记不清那瞬间的具体细节

——每次醒来他都拼命想回忆清楚,可每一次都是模糊的

——他只记得自己站在一片猩红色的光里,整个世界都是红的,然后天就黑了。

醒来之后,他在黑暗里喘很久的气,慢慢等心跳降下来,然后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,不出声地哭。

第二天早上起来,他不会跟任何人说。

以前邻居家的阿姨问过他“你昨晚是不是做噩梦了,我听见你喊了”,他说没有,就是踢了一下被子。

后来没人问了,他也就不提了。

那个梦成了他一个人背着的包袱,背着走了十年,背得他肩膀都快压弯了,可他从来没放下过。

今天这个梦又来了。

又是那条路,那辆车,那两张熟悉的脸。

“不要——!”

他张嘴喊,可喉咙里像是灌了铅,声音怎么都发不出去。

他想跑,想推开身边的父母,想把自己挡在他们前面

——可他的脚钉在地上,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,一寸都挪不动。

又是这样,每次都是这样。

他的身体像被灌满了水泥,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,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
大车越来越近,他已经能看清挡风玻璃上那一片灰蒙蒙的泥点,能听见发动机轰隆的咆哮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1400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