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50813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121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39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699) "他烧了壶热水,又调了些煤油。父子俩把钟芯拆开。陈望生用极细的毛刷蘸着煤油,清洗每一个轴孔。他的手还是那么稳,偶尔咳一声,也不抖。陈清河学着他的样子,把擒纵轮浸进煤油里,轻轻转。油污慢慢散开,金属的底色露出来。外面天已经黑透了,屋里的灯不够亮。苏丽珍拿了一盏台灯过来。光打在两个人手上。满屋子都是煤油味,陈清河却觉得安神。

等钟重新装好,陈望生用绒布把外壳擦干净。上了发条,钟摆轻轻一推。那“嘀嗒”声又响起来,像一颗刚醒过来的心。陈望生说:“东西坏了可以修。地方没了,也不是不能活。你师公说,人挪活,树挪死。我以前想不明白。现在觉得,也许他说得对。”

陈清河看着父亲。父亲的脸上有灰,有汗,有皱纹,可眼里有一层薄薄的亮。陈清河叫了一声:“爸。”陈望生抬头看他。陈清河说:“阳台上那些花,我帮你搬到楼下去。以后一样开。”

陈望生笑了。很轻,像钟摆起摆时带出的那阵风。

九月半,天转凉了。

巷子里的围挡拆了一段,路宽出近三米。车能开进来了,喇叭声和车轮声比从前多了不少。夜里也有车经过,远光灯扫过二楼窗户,把屋里照得雪亮一瞬。苏丽珍睡得浅,总被这些光晃醒。陈望生就找出几块厚纸板,裁了,钉在窗户外头。光被挡住了,风也被挡住一半。苏丽珍说:“这下好了,像睡在箱子里。”陈望生说:“等冬天再加层棉布,挡寒。”

陈清河在家的最后几天,帮父亲做了件事。他们一起把拆下来的阳台铁栏杆重新量了尺寸,在楼下一小块空地上焊了个矮架子。苏丽珍把原来阳台上那些花盆挪下来,摆上去。太阳好的时候,花开得红火。老贾说:“这也算有个小院子了。”陈望生没接话,只蹲在花盆边拔草。那些草根短,一揪就出来。陈清河看见父亲的背影,觉得他好像又矮了一点点。但那股劲儿还在,像那些红花开在地面上,反而更野了。

沈墨回省城比他早几天。临走前,两人约在巷口见了一面。沈墨说,她大姑那边已经说好了,以后她就住城西,不回岚城过年。陈清河问,那以后这里呢?沈墨说,这里没有家了。她说话时没哭,只是把书包带子紧了紧。陈清河说:“有我在的地方,以后也是你的家。”沈墨看着他,眼圈一下红了。她吸了吸鼻子,笑着说:“陈清河,你越来越会说话了。”陈清河也笑:“我练了一暑假。”沈墨踢了他小腿一下。两个人笑着,像小时候那样。

陈清河回省城那天,岚城又下雨。陈望生骑车送他。这一次,自行车后座空着,陈清河坐在后头,撑着伞。父亲骑得很慢,因为风大。一路上他们没怎么说话。到了车站,陈清河把伞收起来。陈望生接过去,说:“路上小心。”陈清河说:“爸,你要注意身体。”陈望生点头。他看着陈清河,像还要说什么。陈清河就等着。过了好一会儿,陈望生说:“以后放假,回来看看你妈。”陈清河说:“回来看你们。”陈望生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他跨上自行车,朝巷子方向骑去。陈清河站在雨里,看着父亲的背影越来越小,直到和那些灰扑扑的楼、湿漉漉的路化在一起。

车开了。陈清河靠着窗。那台座钟在行李包里,贴着脚边。他能感觉到它极轻极轻的震动。像另一个人替他数着时间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13877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