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50812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121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38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828) "那天晚饭,陈望生没吃多少。他坐在阳台上,看着那台上海牌座钟。钟摆还是那么慢悠悠地晃。陈清河端了碗绿豆汤过去,蹲在旁边。陈望生接过去,喝了一口。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这个阳台,是你师公在的时候,厂里统一接的。当年图纸还在厂部。这楼是厂里的家属楼。后来房改,地皮划给街道。现在他们说阳台是违建,要拆。拆了好。可折的钱,不够重新封。”

陈清河没说话。他知道父亲不是舍不得那个阳台。他是舍不得那些钟,那些零件,那个他用了大半辈子的地方。陈望生慢慢喝完绿豆汤,把碗放在窗台上。他转过头,看着陈清河,眼里有一种陈清河很少见到的、近乎柔和的光。

“清河,你说,人这辈子,是不是一直都在跟地方较劲?先是厂子,再是家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像在问陈清河,也像在问自己。

陈清河说:“地方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
陈望生愣了一下,随后笑了一声。那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,像把什么堵了很久的东西带了出来。他拍拍陈清河的脑袋,没再说什么。

九月初,拆阳台的人来了。先拆的是巷口王叔家。电钻和铁锤从早响到晚,尘土从巷口飘到巷尾。陈望生没去看。他把自己关在屋里,把那些钟表零件一件件收进铁皮柜子。陈清河帮他搬。有些旧钟已经修好了,有些还是散的。陈望生说:“阳台拆了,这些东西没地方摆。你带回省城几件。”陈清河答应了。他选了几样小的,用报纸包好。那台上海牌座钟,陈望生用旧床单裹了一层又一层,放在陈清河箱子里。陈清河说:“爸,钟我带走,你以后想它了怎么办。”陈望生说:“想它了就给你写信。”陈清河笑了。

拆阳台那天,陈望生没下楼。他站在巷子里,仰头看着那面延伸出来的水泥板被工人用风镐一点一点打下来。陈清河站在他旁边。风镐的声音震耳欲聋。水泥块“哗啦”落在下面铺好的篷布上,扬起大片灰尘。苏丽珍在屋里收拾东西,老贾在楼下用木板把窗户钉上。铁锤敲在木板上的声音和风镐声混在一起,像一场极长的、没有雷声的雨。

陈望生始终没有走开。他站在那里,看工人们把钢管架起来,把阳台的顶棚掀掉。阳光直直地照进那间已经空了一小半的阳台。陈清河看见父亲的嘴唇动了动,但没有声音。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捏成了拳,又松开。反复几次。陈清河知道,那阳台是父亲最后一块领地。现在,最后一小块也在被拆掉。

拆到一半,一个领头的工头过来,说楼顶有个旧水箱,问要不要一起拆。陈望生说:“那水箱没碍着你们。”工头说:“怕将来掉下来砸着人。”陈望生说:“那是我自己修的,掉不下来。”工头讪讪地走了。

到了下午,阳台被完全切掉了。那排红砖墙上多出来一道整齐的断口。陈清河觉得这栋楼像被削去了一只耳朵。父亲站在楼前,风吹得他灰棉布背心鼓起来。他转过身,慢慢往家走。经过陈清河身边时,他停下,说:“走,回去把你师公那台钟上点油。”

陈清河跟在后面。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。可父亲的步子比他想象中稳。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进楼里。楼梯间落满了灰。苏丽珍正用扫把扫,抬头看他们一眼,说:“一会儿吃面。”陈望生说:“好。”然后他进了屋,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旧铁皮柜子。陈清河把上海牌座钟搬到桌边。钟因为受了震动,已经停了。陈望生说:“正好。你看着,我教你洗轴眼。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1387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