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50811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121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37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738) "“那你到底怎么想?”陈清河问。

陈望生抬起头,看儿子一眼,又低下去。过了几秒,他说:“他们量他们的。让多少,得有个说法。不是他们拿嘴说,我们就得认。”

陈清河听见这话,心里一下踏实了。父亲不是认了。他是在等。等一个能拍桌子的时机。

沈墨是两天后回来的。她没让陈清河去接。陈清河知道她不想张扬。他在河边那棵歪脖子柳树边等她。太阳快落山了,河边有风。沈墨背着书包从巷子里出来,瘦高瘦高的,像根在风里晃的芦苇。她看见陈清河,脚步先是一顿,然后快步跑过来。陈清河伸开手。她扑进来,额头撞在他锁骨上,撞得他生疼。

“瘦了。”他说。

“你也黑。”沈墨仰起脸。

陈清河笑。两人并排坐在河堤上,腿悬在堤外,下面就是缓缓流过的澄河。夕阳把河水染成橘红色。沈墨的头靠在陈清河肩上。陈清河没动。他觉得眼前这幅画面应该刻下来,像老贾那枚厂徽一样,把它收在贴身的地方。

“我想了一路。”沈墨说,“等这边的事定了,我想去学医。”

陈清河侧头看她。沈墨的侧脸在晚霞里红得像染了一层薄薄的釉。她接着说:“我爸那个病,医生说晚半年发现,人就没了。我这段时间在省城天天想。我以后要当医生。别的我什么都不想。清河,你说我行吗?”

陈清河想说“你行”。他张了张嘴,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。沈墨成绩本来就好,人又灵,只是从前没人真正问过她“你想干什么”。现在她有了,那是从她父亲的病里长出来的东西,又硬又亮。

“等我去省城,给你补化学。”陈清河说。他那些化学早还给老师了。但话出口,他觉得这也不错。沈墨“扑哧”笑了,用胳膊肘顶他一下:“你补化学?你高考化学还没我高。”陈清河说:“那我给你修台灯。”沈墨说:“我不要台灯,我要你以后给我造一台能测血糖的机器。”陈清河说:“那叫血糖仪。”沈墨说:“我不管,你造。”

两个人笑作一团。夕阳彻底沉下去,天边只剩一线极细的红,像被谁用刀在云上划了一道。然后,夜晚来了。河面上的风凉下来,带着水草和远山的味道。陈清河牵着沈墨往家走。他们沿着巷子慢慢走,影子在路灯底下一会儿长一会儿短。红线还在。围挡还在。但陈清河觉得,脚下这条路,忽然有了一种以前没有的重量。像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长出来,顶破地上的旧土。

公告是在立秋后第二天贴出来的。

巷口那面灰墙上贴了三大张,红头黑字,盖着几个部门的章。陈清河挤在人群里看了两遍。大意是澄河路拓宽工程正式启动,沿街建筑的外墙线统一后退两米二。陈家这栋楼不在拆除名单,但一楼的私建煤棚和二楼的外伸阳台属于“违建”,必须在九月底前自行拆除。下面一行小字写着补偿标准,按面积折钱,不多,但足够把阳台重新封一遍。

苏丽珍看完整张公告,只问了一句:“外伸阳台?咱这楼,家家户户的阳台都这样。当年是厂里统一接出来的。”旁边几个邻居也在骂,说这是欺负人。王叔说:“当年是厂里统一接出来的,现在厂没了,就成违建了。找谁说理去?”几个人越说越激动,有人拍墙。陈清河回头看见陈望生站在人群外面,隔着四五步,没上来。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,陈望生才走到公告前,仔仔细细看。像看一张机器图纸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13875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