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50810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121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36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555) "陈清河在电话里听完,半天没出声。他在脑子里描出那条线。从小巷东头到西头,切着旧厂区,把河边那片低矮的柴房都划进去了。他家离红线那么近,就算不拆,也得让出半堵墙的距离。将来路一修,窗子下面就是车道,灰和噪音全贴着脸。可苏丽珍说,你爸说“先让他们量”。
陈清河没再问。他知道父亲的脾气。先让他们量,意思是量了再说。但“再说”是什么,他可能还没想好。也可能早想好了,只是不说。
他挂掉电话,在小卖部站了一会儿。头顶的吊扇“呜呜”地转,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。他买一根冰棍,坐在门口的水泥台子上吃。脑子里乱糟糟地转。他想回岚城,可七月还有两个课设没交,不能走。
当天晚上,他给沈墨大姑家挂电话。沈墨接的。他问,你听说了没有。沈墨说听说了。她爸那边也知道了,在南方养病,电话里没多说,只让她大姑把岚城的老房子盯好。陈清河说,线离你家更近。沈墨说,我知道。我大姑本来想回岚城,可单位走不开。陈清河说,等天凉了,回去看看。沈墨“嗯”了一声,说,我等你。
七月,陈清河用两个星期把最后的课设做完。那台擒纵机构的模型,他用硬纸板和易拉罐皮做了一个粗糙但能动的小样。齿轮是周小舟帮他找车间的师兄用边角料铣的,六个齿,粗糙但咬得准。陈清河拿手一拨,摆轮左右摆起来,像那么回事。刘教授看了,又批了一个字:“诚。”陈清河把这个字记在心里。模型他舍不得扔,用报纸包了,塞在书架最上面。
七月十三,陈清河坐早班车回岚城。天热得凶。车里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。乘客们昏昏欲睡,陈清河却睡不着。他一路看着窗外。过了县城,路开始颠。窗外的景色从平直的省道变成弯弯绕绕的乡间路。岚城近了。他闻到了那种熟悉的水腥味,像从记忆最深的地方泛上来。
下了车,他没有先回家。他去了巷口。红线已经标在了地上,用白漆喷着,绕来绕去,像一条长虫爬过。有几个工人正在巷子东头搭围挡,蓝色的铁皮一块接一块立起来。陈清河站在自家楼前,看着那排铁皮。阳光照在上面,白花花地反光。巷子好像一下窄了一半。
陈望生正在阳台上。他穿着那件灰棉布背心,手搭在栏杆上,低头看着巷子里。陈清河在楼下叫了一声爸。陈望生低头,目光和他对上。陈清河觉得父亲比上次见时又黑了一点,也瘦了一点,但眼神不那么闷了。陈望生说:“上来。热。”就三个字。陈清河提着包跑上楼。
苏丽珍在屋里给他切西瓜。老贾从厨房探出头,说:“我一早就听见喜鹊叫。”陈清河笑:“贾叔,你这嘴还是这么巧。”老贾嘿嘿两声,又去淘他的鱼。阳台上多了一个塑料桶,里面养着几条指头长的小鱼苗,是老贾钓鱼时从河里捞的。鱼苗在水面上吐着泡,细得几乎看不见。
陈清河咬了两口西瓜,问起红线的事。苏丽珍说:“这几天倒没再来。听王叔说,下个月才正式出公告。咱们这排不在拆的范围内,但得让出墙根。说是要扩成两车道。”陈清河看父亲。陈望生坐在藤椅上,用一把小刀修指甲,没抬头,只“嗯”了一声,好像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1387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