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50809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121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35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648) "陈清河没问沈万金具体说了什么。他拍着沈墨的背,等她的呼吸慢慢平下来。然后他扶她坐下,给她倒了杯热水。沈墨双手捧着,指尖还发白。
“他说他后悔。”沈墨忽然说,声音轻得像从梦里飘出来的,“他从来没跟我说过‘后悔’两个字。”
陈清河看着她。沈墨低着头,泪掉进水杯里,发出极轻极轻的“嗒”声,像雨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。
“清河,我以前特别恨他。恨他把你爸害成那样。恨他把你家搞得那么苦。可刚才,我听见他说让我别回去,说他怕拖累我。我忽然觉得,他也就是一个人。一个什么都不说、都自己吞的人。”沈墨抬起头,满脸是泪。陈清河第一次见她这样失控。他伸手把她贴在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修表时夹起一片极薄的零件。
“人都这样。”陈清河说,“你爸是,我爸也是。很多事,他们不知道怎么开口。你以为他们不想说,其实他们比谁都想说。”
沈墨抽噎了一下,问:“那你呢?你想说的时候怎么办?”
陈清河想了想,说:“我写信。写完了,不寄。”
沈墨破涕为笑,拿手背抹了把脸:“你真怪。”
陈清河也笑:“我随我爸。”
那天晚上,陈清河回到学校,坐在桌前给父亲写了一封信。信里没提沈墨。也没提沈万金。只写了他最近在画图,写刘教授批的那个“稳”字,写学校食堂最近添了一种很辣的凉面,他吃一次闹一次肚子。写到最后,他犹豫了一下,又加了一句:“爸,人是不是到一定年纪,就习惯把话咽下去。咽多了,会不会生病。我现在也有一点。不知道是不是随你。”
这封信,他写完后,像沈墨说的那样,没有寄。他把它折好,夹进那本工作笔记里。笔记本已经干了,但那些被水泡过的字早就花了。陈清河拿着本子翻了翻。有些地方还黏在一起。他小心地用刀片分开。分到一页时,他看见中间夹着一小片极薄极脆的东西。他原以为是纸。取出来看,是一片已经压平了的、干枯的野菊花。花瓣薄如蝉翼,颜色褪成浅褐。这花是很多年前谁夹进去的?父亲?还是更早以前,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?陈清河不知道。他把那朵花重新放回书页里,合上本子,轻轻压在枕头下。
窗外,月亮被云遮了一半。陈清河躺下来,听见座钟又走快了一点点。他爬起来,打开后盖,用一根细改锥轻轻拨了拨快慢针。他记得父亲说过,往左是慢。他拨了一点。座钟的声音似乎轻了些。他躺回床上,闭上眼。黑暗中,那台钟的节拍像一只手,把他往很深很静的地方拉去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它合在一起,像两个大小不同的齿轮,咬得刚刚好。
岚城的丈量队是六月底正式进巷的。
那天太阳很大,柏油路晒得发软。陈清河还在省城准备期末考试,消息是苏丽珍在电话里断断续续说的。她说来了七八个人,拿着红白杆子、三角架,还有一卷很长的皮尺。从巷口第一户开始量,一直量到沈家楼下。左邻右舍全跑出来看,七嘴八舌的。苏丽珍没下去,就站在阳台上看。她说你爸也出来了,一句话不说,就看着他们拉线。线从咱家墙根外头过去,离山墙只有一尺宽。老贾下去问了一句,那领头的人说,修路,拆不到咱们这排。你爸还跟人家点头,回来把门关上了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1387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