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50807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121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33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702) "四月末,学校组织去郊区的工厂参观。机械学院的人全去了。那是一家国有大型机械厂,生产齿轮和传动部件。厂区很大,车间里机器声震天响。陈清河戴着安全帽,跟在老师后面。他注意到一台老式的滚齿机,上面标着“上海机床厂”的铭牌。机器很旧了,但还在工作。一个老师傅在旁边操作,动作不紧不慢。陈清河站在那儿看了很久。那机器齿轮咬合的声音,像什么熟悉的东西在响。

“这台机子比你们年纪都大。”老师傅看他认真,主动说了一句,“八几年进来的,一直没坏过。关键得会养。”

陈清河说:“我家里也有一台老座钟,三十多年了。”

老师傅咧嘴笑了:“那你是修钟人家出来的?怪不得。肯站这儿看老机器的,现在不多了。年轻人都去计算机房了。”

陈清河说:“计算机也学,机器也看。不耽误。”

老师傅点头:“对。脑子里有轮,到哪儿都转得动。”

从厂里出来,陈清河忽然很想给父亲讲一讲那台滚齿机。他加快脚步往回走。路过一个公共电话亭时,他停下来。电话亭里贴满了小广告,听筒上有股铁腥味。他拨了家里的号码。响了六七声,苏丽珍接起来。陈清河说,妈,我今天去了一家工厂。苏丽珍在那头“呦”了一声,说工厂有啥好看的。陈清河笑,说有很多机床。苏丽珍说,你爸听不见,出去修车了。陈清河说,那他回来你跟他说一声。苏丽珍应了。

挂完电话,陈清河站在电话亭里愣了一会儿。旁边有辆洒水车慢慢经过,放着《兰花草》的调子。水花溅到马路上,在夕阳里照出一道很淡的虹。陈清河走出来。天上晚霞红得厉害,像有人把整个西天点着了。

回到学校,沈墨的电话来了。她在宿舍楼下的小卖部打的。陈清河跑过去接。沈墨说:“清河,我梦到我爸了。”陈清河没说话。沈墨接着说:“梦见他开车,从岚城到省城。路上一直下雨。我坐在后座,看不见他的脸。他让我把窗户关上。我不肯。他说冷。我说冷你开什么车。他说,不开车,怎么接你回家。”

陈清河握着听筒,觉得那头的沈墨像在发抖。他叫了一声:“沈墨。”

“我没事。”沈墨说,“就是特别突然。醒过来,枕头是湿的。”

陈清河说:“我明天过去。”

沈墨说:“别来。你明天有课。”

陈清河说:“下午没课。”

沈墨不说话了。过了几秒,她吸了吸鼻子,说:“我想吃烤红薯。”

陈清河说:“我去买。”

第二天,他真在校门口买了个烤红薯,用报纸包了,坐公交去沈墨大姑家。沈墨看见红薯时,眼睛一下亮了。她拨开报纸,也不怕烫,掰成两半,递一半给他。两人坐在客厅桌边,各自捏着半截红薯,吃相像极了小时候在岚城巷口分食一碗凉粉的模样。沈墨说:“跟我大姑说,这是我同学送来的。要不她又该觉得我不好好吃饭。”陈清河笑,说:“我本来就是同学。”沈墨白他一眼,不接话。

窗外天渐渐暗下去。楼下的路灯亮了,透过窗纱照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。陈清河觉得,这一刻很好。好到他希望时间像父亲修钟时那样,走得慢一点,再慢一点。

但他没说出来。他只是把红薯最后一口吃完,擦了擦手,对沈墨说:“等放暑假,我们一起回岚城。”

沈墨看着他,眼里有光,也有点怯:“我怕回去。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13871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