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50804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121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30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462) "雨丝密得像从天上筛下来的面粉,落地无声。苏丽珍非要去车站送。陈清河不让她来,说天冷路滑。她嘴上答应,等陈清河拎着箱子走到巷口时,回头还是看见她站在二楼阳台上,穿着那件做饭时穿的深红色旧棉袄,手撑在栏杆上,往这边望。陈清河没停,只抬起胳膊挥了两下。细雨中,母亲的身影像一幅被水汽洇湿了的画。

陈望生骑车载他去车站。那辆旧二八大杠在雨中“吱呀吱呀”地响。陈清河坐在后座,一手环着父亲的腰,一手撑着伞。陈望生骑得比平时更慢。雨天路滑,他不敢快。陈清河觉得父亲的背比夏天时更薄了,像一张用旧了的牛皮,皱巴巴地贴着骨头。他的手臂不自觉地紧了紧。

“到了学校,写个信回来。”陈望生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台钟要是快得多了,就调调后面的快慢针。往左是慢,往右是快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别老熬夜。”

陈清河笑:“这话你以前不说。”

陈望生没回头,只说:“现在说也不晚。”

到了车站,陈清河从后座跳下来。陈望生把车支在路边,从口袋里摸出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,要往陈清河手里塞。陈清河推回去,说学校有补助,他还在周小舟介绍的一个电脑培训班做点零工。陈望生不吭声,把钞票重新折好,放回口袋里。父子俩站在细雨中,像两棵并排立着的树,影子被雨水泡成一团模糊。

车来了。陈清河抱了一下父亲。陈望生没动,只是抬起手,在陈清河后背上拍了两下。什么话都没说。陈清河上了车,回头看见父亲站在那辆旧自行车旁。那车后座空着,雨水顺着车架往下滴。父亲的模样比巷口那盏旧路灯还安静。

车开出去很远,陈清河才把视线收回来。车窗上蒙着白雾,他用手指画了一下,又画了一下。等雾气重新合上,什么都没留下。

回到学校,日子照旧。课表排得比上学期更满。机械制图开始画装配图,陈清河常常一画就是几个小时。铅笔芯换了一根又一根,橡皮越用越小。他喜欢画图时那种忘我的状态。纸张洁白的,图线清晰的,每一条尺寸线都像在给混沌的世界建立一种秩序。那感觉让他想起父亲修钟时亮着的那盏小灯。在那束光下面,一切都安静而有把握。

沈墨的联系比以前少了。偶尔来一封信,字也不多。只说学习很紧,考试很多。她的回信地址换过一次,从学校宿舍变成了一个省城亲戚家的门牌。陈清河没有多问。他知道沈墨家里一定在发生什么。正月里,他听老贾在信里提过一嘴,说沈万金年后就没怎么露面,工地上都是下面的人在跑。又说巷子里都在传,沈万金得了肝上的毛病,去南方看病了。陈清河把这些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,没有对任何人说。

三月的一个周末,陈清河去邮局寄信。寄完信出来,他不想马上回学校,就沿着邮局旁边那条巷子随便走。省城有很多这样的小巷子,老旧,潮湿,和岚城有几分相像。墙上刷着“拆”字,有些房子的窗户已经封了木板。几个小孩在巷子里踢一个瘪了的皮球。陈清河让了让,等他们过去。然后他看见前面有个人,像从墙缝里长出来的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13869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