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50803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121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9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600) "“沈老板。”她叫了一声,不冷不热。

沈万金朝她点点头:“嫂子。”

“别这么叫,受不起。”苏丽珍说。她的声音很轻,但陈清河听得出来,母亲浑身都绷着。沈万金没恼,也没多说什么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说:“要下雪了。趁早回吧。”然后他转身,朝着另一条巷子慢慢走去。那件黑呢大衣被风掀起来一角,像一面旧旗。

陈清河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出奇地平静。他觉得自己应该恨这个人。但当沈万金真正站在他面前,他发现涌上来的不是恨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那东西像一口老井,黑漆漆的,看不清底。

“妈,他好像病了。”陈清河说。

苏丽珍把买好的八角装进布袋里,没看沈万金消失的方向,只说:“人这一辈子,种什么因,结什么果。他那样的人,心里不会好过的。”

陈清河没再说话。母子俩穿过热闹的集市,往家走。天果然下起了雪粒,细细的,打在脸上像针尖。陈清河把领子竖起来,心里却还想着沈万金那张瘦脱了相的脸。他很难把这张脸和当初那个站在推土机前挥斥方遒的人重叠在一起。时间在他身上,好像走得比别人更快。

年三十晚上,沈墨打来电话。

陈清河在巷口小卖部接的。外面的鞭炮声震得听筒里嗡嗡响。沈墨的声音混着那些爆炸声,断断续续的。她说她爸又住院了,在县医院。沈万金不让她说。她妈在陪床。家里就她一个人。

陈清河握着听筒,那边忽然安静下来。沈墨像是躲进了一个没人的地方。她说:“清河,其实我回来以后就想给你打电话。可我不知道说什么。我爸他……他老了很多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发颤,像一根绷得紧紧的弦。“他有一次半夜咳醒,把我叫到床前。他看着我,说,墨墨,你要好好念书。钱够不够花。别的什么都没说。可我知道,他害怕。”

陈清河静静地听,没有说话。他觉得自己说不出任何有用的话。那些安慰人的字眼,在这种时候轻得像灰。他只能站在小卖部的玻璃门前,看巷子里孩子们跑来跑去,手里甩着冒火星的烟花棒。

“沈墨。”他等她呼吸平了一些,才开口,“等过完年,我陪你去医院看看他。”

沈墨没说话。过了很久,她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。

挂了电话,陈清河往家走。巷子里的硫磺味呛得他直想打喷嚏。他穿过那些在地上炸开的碎红纸,走进自家楼道。家里灯光明亮,电视里播着春晚,笑声和掌声潮水一样涌出来。苏丽珍正在包饺子。陈望生坐在旁边,擀皮,动作又慢又稳。老贾在阳台上,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的香,看天上的烟花。

陈清河走过去,挨着父亲坐下。陈望生抬头看他一眼,把一块面团推到他面前。陈清河洗了手,学着父亲的样子捏了个饺子。皮薄了,馅儿漏出来。陈望生也不说,只把那个破饺子拿过去,在手里翻了几下,用另一块皮补上。陈清河看着那个补好的饺子。丑,但结实。

窗外,又一朵烟花在旧厂区烟囱的方向炸开。亮了一瞬,然后暗下去。陈清河侧耳听,听见的却不再是那震耳的炮声。他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,有什么东西,正在安安静静地转着。钟一样,命一样。

过完年,陈清河回省城那天,岚城飘了一场极细的雨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13869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