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50802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121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8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831) "寒假的日子,比想象中更慢。

岚城的冬天又冷又潮,风从澄河那边吹过来,带着一股湿沉沉的寒气。陈清河每天睡到自然醒。苏丽珍不叫他,把早饭温在锅里。他起来时,家里往往已经很热闹了。老贾在阳台上听评书,陈望生在修一台邻居送来的旧缝纫机。那台蝴蝶牌缝纫机锈得厉害,机针都断了。陈望生把机头拆开,密密麻麻的零件在报纸上摆了一桌。

陈清河蹲在旁边看。缝纫机和钟表不一样,零件大,糙,但原理相通。凸轮、连杆、偏心轮,样样都有讲究。陈望生用煤油把锈死的零件泡开,再一个个擦。他一边拆一边跟陈清河讲:“这是送布机构,你看这个牙,它得跟针杆同步。慢一点,布料就皱了。快一点,线就断了。人跟机器一样,该快的时候快,该慢的时候慢,勉强不得。”陈清河“嗯”了一声,拿起一个零件对着光看。油渍斑驳,但棱角还在。

老贾在一旁听着,忽然插了一句:“你爸在厂里那会儿,缝纫机车间的事儿他也管。那些女工的机器坏了都找他。你师公说他是全厂最忙的人。”

陈清河看父亲。父亲没抬头,只“嗯”了一声,像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。陈清河没问。有些旧事,父亲愿意说就听着;不愿意说,问了也白问。他只是把那堆零件里最脏的那个挑出来,用煤油刷干净。

日子就是这么过的。腊月里家家都在备年。苏丽珍蒸馒头、腌肉、灌香肠,忙得脚不沾地。老贾帮忙烧火。陈望生身体已经好了很多,能骑那辆旧自行车去城西的菜市买菜。陈清河有时候跟着去,坐在后座。父亲骑得不快,车轱辘碾过湿滑的路面,龙头微微晃。陈清河就伸脚在地上点一下。陈望生头也不回地说:“坐稳。”陈清河说:“稳着呢。”两个男人就那样穿过半个岚城。街边卖对联的、卖鞭炮的、卖糖瓜的,一路红红火火地铺过去。陈清河觉得,年味儿这东西,说到底就是人挤人挤出来的。

腊月二十七那天,陈清河碰见了沈万金。

那是在城西菜市东边的一条小街上。陈清河陪苏丽珍买八角。苏丽珍正在和摊主一分两分地磨价。陈清河站在一旁,无聊地四处看,就看见沈万金从对面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。几个月不见,沈万金变了样。人瘦了一大圈,眼窝往里凹,嘴角的法令纹像两道刀刻的沟。那件黑呢大衣穿在身上,空荡荡的,像挂错了衣架。他下车时用手扶了一下车门,走路有点歪。陈清河第一反应是躲。但沈万金已经看见了他。

两个人隔着半条街对望了一眼。陈清河没有躲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沈万金从人堆里穿过来。街面很窄,两边摆满摊子,鸡鸭鱼菜的腥膻味混着呛人的辣椒味。沈万金走到他面前,停住。他的眼睛布着血丝,像很久没睡好。

“回来过年?”沈万金问。声音和以前不一样,发闷,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

“嗯。”陈清河应了一声。

沈万金的目光在陈清河脸上停了几秒,像在看他长大了多少。然后他扯了扯嘴角,像笑,又不像笑:“你妈腌的萝卜不错。沈墨提过。”

陈清河有些意外。他脑子里还盘旋着那个红手印和那盘磁带。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,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荒凉。沈万金的手从口袋里伸出来,似乎想掏烟,又缩了回去。他朝苏丽珍的方向扫了一眼,苏丽珍也正好看过来。她看见沈万金,脸上的笑瞬间收了,只剩下一种沉默的、紧绷的平静。她走过来,把陈清河往自己身后轻轻一拉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13868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