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50796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121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2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725) "陈清河收回目光。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用旧毛衣裹着的老座钟。它安安静静地,像睡着了一样。可陈清河知道,它走着。在他们所有人的身体里,走着。

省城比陈清河想象中大得多。

班车驶进市区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车窗外的路灯一排排亮着,把柏油路面照得发白。到处都是人,骑自行车的、等公交的、拎着塑料袋横穿马路的。楼又高又密,把天空切成一条一条的缝。陈清河把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,觉得连空气都和岚城不一样。这里没有河水的腥气,没有蜂窝煤的烟味。只有尾气和远处工地上的水泥灰,混成一种热烘烘的、陌生的味道。

汽车站在城西。他背着包、拎着蛇皮袋下车,站在原地站了半分钟。人潮像水一样从身边涌过,没有人看他。他找到站牌,对照着学校寄来的报到须知上的公交线路,上了3路车。车厢里很挤,他把蛇皮袋放在脚边,一手抓着扶手,一手护着胸前那个装座钟的包。路不平,车一晃,那钟就贴着他的肋骨轻轻响一下,像在提醒他,它还在。

到学校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校门口横着一条很宽的路,对面是一排小饭馆,灯光亮得刺眼。新生报到处设在图书馆前面的广场上,几顶绿色的帐篷下面,坐着几个戴红帽子的学生志愿者。陈清河走过去,报上姓名和专业。一个圆脸女生翻着名册,抬头看他一眼,笑着说:“机械三班,宿舍在七号楼203。你先去领被子,我让人带你过去。”

陈清河被一个高年级学长带着,穿过一条种满梧桐的路。那些梧桐比岚城的还要粗,树冠遮天蔽日,把路灯的光滤得斑斑驳驳。陈清河跟在后面,脚步有些沉。宿舍楼很旧,红砖墙,铁栏杆,和岚城的老房子有几分像。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点。

宿舍是四人间。他到得最晚,其他三个人已经在了。一个叫赵鹏,东北人,大高个,嗓门洪亮;一个叫李成文,老家在邻省,戴眼镜,斯斯文文;还有一个叫周小舟,是省城本地人,穿一件印着外文的T恤,头发用发胶抹得整整齐齐,一见面就掏出烟问陈清河抽不抽。陈清河摆摆手。赵鹏帮他把蛇皮袋拎到空床上,李成文递给他一块湿毛巾让他擦脸。周小舟往他铺上扔了包辣条,说:“以后一个屋的,别客气。”

陈清河把床铺好。宿舍里灯管发白,照得墙壁光秃秃的。他洗完脸,打开那个用旧毛衣裹着的包,把座钟拿出来,放在自己书桌的最中间。赵鹏看见了,好奇地凑过来:“呦,老物件啊。你从老家带来的?”陈清河点头。周小舟嘴里叼着烟,瞄了一眼,说:“这玩意儿有年头了。还走吗?”陈清河拧了拧发条。钟摆轻轻一晃,“嘀嗒”声在宿舍里响起来。那声音很轻,但在这间陌生的小屋里,像一个熟人的脚步声。

“走。”陈清河说。

开学第二天就是军训。九月的省城热得像蒸笼,操场上的塑胶味被太阳一晒,呛得人头晕。陈清河站在队伍中间,汗从帽檐下往下淌,迷得他睁不开眼。他的动作不算标准,但很卖力。教官是个年轻的武警,姓方,嗓子又粗又大,谁做错了就吼谁。休息的时候,方教官让各排拉歌。赵鹏带头起哄,嗓子震得旁边几个女生直笑。陈清河也被拉上去唱了一首。他不太会唱歌,调子跑得没边。唱到一半自己先笑了,底下的人跟着笑成一片。那一刻,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成了这里的人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13862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