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50795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121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1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780) "“这是你师公走之前留下的。”陈望生说,声音很轻,“他那年交给我,说让我修。三十多年了,我一直没修好。今天你收到通知书,我想了想,还是把它交给你。你带去省城。”

陈清河愣了一下:“这钟不是一直在走吗?”

“走是走。但走得不算准。”陈望生把座钟后盖轻轻合上,用一块软布把外壳擦了一遍,“我这些天一直调,还是差一点。等你到省城,找个有标准时间的地方,自己再校。修表修钟的耐心,你有。爸能教的,都教了。”

陈清河看着父亲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那台座钟是深褐色的,木头外壳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,像老人手背上的筋。他伸手碰了碰,钟身温热,像被父亲的手掌焐热了。

“我带走,你和妈呢?”他问。

“你妈看电风扇就够。”陈望生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浅,但陈清河看得分明。父亲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。

那天晚上,陈清河把座钟放在自己床头。他没睡,就那么听着。黑暗中,钟摆的声音一下一下,轻而稳,像一颗心脏在房间里跳动。他想起许多年前,父亲也是在这样的声音里,把他从医院背回家。路那么长,那么黑,父亲一声不吭。他趴在父亲背上,听着父亲的呼吸和脚步,像听着一种比任何钟表都准的节奏。现在,那节奏还在。只是换了方式,传到了他自己身上。

第二天一早,陈清河去帮老贾收拾东西。老贾没多少行李。门卫室里的家当被收走以后,就剩下几件换洗衣服、一副象棋、一个收音机。陈清河帮他把收音机修好了,能收三个台。老贾喜滋滋地抱着,在阳台上听评书。

“贾叔,以后我走了,我爸我妈你多照看。”陈清河说。

老贾斜他一眼:“这还用你说?你爸那病,我比你上心。”

陈清河点头。他走到阳台边上,手搭在栏杆上。楼下的巷子比往常热闹。苏丽珍在楼门口和几个邻居说话,声音脆亮。陈望生骑着他修好的那辆旧自行车从外面回来,后座上绑着一捆大葱。老贾在阳台上朝下面喊:“老陈,你那车链子又该上油了!”陈望生抬头,朝他摆摆手,脸上那点笑意在太阳底下显得很暖和。

陈清河看着这一幕,心里涌上一种很满的感觉,像一碗汤装到了沿口,再晃一下就要溢出来。他忽然觉得,旧厂区那些被推倒的红砖墙、那些灰烬和尘土、那些被水泡烂的字迹和帐页,都不算什么了。它们还在,只是不再压着他。它们变成了另一种东西,像阳台上的旧零件,被擦干净,分类放好,等着某一天,重新被装回一座钟里,走起来。

九月初,陈清河要走了。苏丽珍给他收拾了两大包行李,一包是衣服和被子,一包是书和那台座钟。陈望生往他书包里塞了一包自家炸的花生米和一小罐咸菜。老贾在阳台点了一挂最小的鞭炮,“噼里啪啦”地炸了十几秒,青烟飘得满巷都是。

陈清河背着包,拎着箱子走到巷口。回头看了一眼。母亲站在电线杆下面,手在围裙上擦着。父亲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,双手背在身后。老贾在阳台上朝他挥手。

一辆开往省城的班车从街那头驶过来。陈清河上了车,靠窗坐下。车开动时,他把手贴在玻璃上,向巷口挥了挥。三个人影越来越小,最后只剩下一片灰蓝的巷子和几面斑驳的墙。班车拐出巷口,驶上大路。旧厂区的烟囱在窗外缓缓地向后退去,像一根被岁月磨秃了的巨指,在天地之间,缓慢地,做最后的告别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13861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