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50794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1215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0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594) "处暑那天,岚城的天气忽然软了下来。
风从北边来,带着一丝干燥的凉意。巷子里的老人说,今年暑气退得早,秋老虎怕是没来就要走了。陈清河坐在阳台上,膝盖上摊着一本《机械原理》。那是他从旧书摊上淘来的,封面已经掉了一半,书脊用透明胶带贴了好几道。他看几页,就抬头看一眼天空。天很高,蓝得发薄,像被水洗过几遍的旧布。
陈望生最近精神好了不少,能在阳台上一坐一上午。他不再只修钟表了。老贾从外面捡回来一台破得不成样子的电风扇,说是从旧货市场门口淘的,卖废品都没人要。陈望生把风扇拆了,线圈、转子、外壳摆了一地。他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检查,最后断定是电容烧了。苏丽珍花六块钱买了个新电容。换上以后,那台风扇居然“嗡嗡”地转了起来,叶片扇出来的风还带着一股焦味。老贾蹲在旁边笑,说这也能修活?陈望生说,东西没坏透,就还有得救。
陈清河把风扇搬到客厅。风不大,但整间屋子都凉快了些。苏丽珍从厨房端出一锅绿豆汤,冰在凉水里。每人盛一碗,坐在风扇跟前喝。绿豆汤里加了百合,甜丝丝的,喝下去全身都顺了。老贾一口气喝了两碗,说比他在门卫室那些年熬的好喝多了。苏丽珍笑着说,那你就多喝,管够。
这样的日子,陈清河以前想都不敢想。
八月底,录取通知书来了。是省城的一所理工大学,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专业。陈清河拆开那个大信封时,手有点抖。录取通知书印得红通通的,上面盖着学校的钢印。陈望生接过去看了很久,用手指摩挲着那个钢印的凹凸,像在摸一件很精细的零件。苏丽珍把通知书贴在胸口,眼睛红了一圈又一圈。老贾说,这是大喜事,得放一挂鞭炮。陈望生摇摇头说,省着点,等清河报到那天再放。
当天晚上,陈清河去邮局给沈墨打了长途电话。电话转了好几道,等了有半分多钟,那头才传来她的声音。陈清河说:“我收到通知书了。省城理工。”沈墨在那头愣了两秒,然后“啊”的一声,声音尖得陈清河把听筒拿开了一寸。她说:“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你肯定行!”陈清河笑。沈墨又追问什么专业。他说了。沈墨说:“那我在省城等你。”她的声音里有很明显的高兴,像水从瓶口溢出来。陈清河“嗯”了一声,说:“快了。”
挂了电话,他走出邮局。外面已经全黑了。街灯昏黄,虫子围着灯泡乱撞。他慢慢地往家走,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。巷子口有个卖烤红薯的老头,炭火的红光把半个墙都映暖了。他买了一个,没吃,拿在手里当暖炉。红薯的香气钻进鼻子里,甜得发烫。
走到巷子中间,他忽然听见二胡声。琴声从某一户敞开的窗户里飘出来,拉的是《二泉映月》,断断续续的,像有什么话说不出口,只能借着琴弦慢慢吐。陈清河站住听了一会儿。他想起许多个夜晚,自己从学校回来,父亲在阳台上修钟,母亲在灯下数钱,老贾在门卫室里对着棋盘发呆。那时候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像一潭死水。现在才明白,那水底一直有暗流,只是他以前太年轻,看不见。
回到家,陈望生正在灯下给那台上海牌座钟做最后的调校。他看见陈清河回来,招手让他过去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13860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