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原本晴朗的天忽然阴下来，豆大的雨点砸在摄影棚棚顶，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导演临时调整通告，把外景改成了内景，拍行止和沈璃在栖月阁的对手戏。
赵俪颖坐在化妆间里，已经梳好了发髻。镜中的人红衣如火，眉心点了一朵小小的花钿，眼尾被勾得微微上挑，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凤凰神女。
化妆师小敏退到一边，忽然压低声音：“姐，你今天有点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赵俪颖抬起下巴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“说不上来，就是整个人都在发光。”小敏笑嘻嘻地收拾化妆箱，临出门前补了一句，“跟林老师对戏的时候，肯定更好看。”
门关上后，赵俪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一会儿呆。手机放在桌面上，她和林庚新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那个表情包上。他没有再追问，她也没有再回复。可今天早上出门时，门把手上又挂了一个纸袋，里面是温热的豆浆和一颗用保鲜膜包好的茶叶蛋，便签上写着三个字：“趁热吃。”
赵俪颖把便签收进包里，跟昨天那张折在一起，两张薄薄的纸片，像两颗还没说破的心。
摄影棚内，灯光已经布好。这场戏是沈璃为救行止身负重伤，行止抱着她穿过灵界，情绪极重，有大段的近景和特写。赵俪颖站在棚中央，闭着眼睛酝酿情绪，没注意林庚新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。
“你身上有风的味道。”林庚新开口，声音很低，像随口说了一句寻常的话。
赵俪颖没睁眼，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：“刚下过雨，是潮气。”
“不是。”他走近一步，站在她身后不到一拳的距离，低头看她肩上垂下的发带，“是风，横店夏天的风，和十年前一样。”
赵俪颖终于睁眼，偏过头。两人距离太近，她一转头，鼻尖几乎擦过他的下巴。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，却被林庚新伸手扶住了后腰，力道很轻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戏服渗进来。
“别动，发簪歪了。”他抬起另一只手，指尖捏住她发间一支微微倾斜的珠钗，轻轻扶正。动作慢得像在拆一封等了很久的信。
赵俪颖僵在原地，呼吸都放轻了。她看见林庚新的喉结动了一下，目光从她的发顶移到眼睛，那里面像盛着雨，又像盛着雾。
“好了。”他松开手，退开一步，笑得若无其事，“赵老师，一会儿对戏，别真晕过去了。”
赵俪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“嗯”字，转身往片场中央走。背对着他时，她抬手按了按心口，那里跳得又快又乱，像有只鸟要飞出来。
正式开拍。导演喊了开始后，赵俪颖迅速进入状态。她躺在林庚新怀里，脸色苍白，红色的衣摆铺了一地，像一朵开到极致的芍药。
林庚新低头看她，眼神从焦急到绝望，再到一种撕裂般的痛。他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肩，另一只手握住她垂落的手，贴在自己心口。
“沈璃，你看着我。”林庚新的声音在抖，带着行止的哭腔，“你不许闭眼，你还没看见我为你建的城。”
赵俪颖的睫毛颤了颤，缓缓睁开眼。她看着他，眼里全是沈璃的深情和骄傲，又掺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。
“行止。”她抬起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，“这一世，我哪里也不去了。”
台词是剧本里写的，可她的动作是即兴的。指尖碰到林庚新的瞬间，他明显怔了一下，然后低下头，把脸贴进她的掌心，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。
“Cut。”导演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，带着掩不住的激动，“太好了，这条过了。刚才那个碰脸的动作，保留，特别好。”
赵俪颖迅速从林庚新怀里坐起来，耳根发热。刚才她自己也分不清，那个动作是沈璃做的，还是赵俪颖想做的。
林庚新仍坐在地上，一条腿屈着，手肘搭在膝盖上，仰着头看她。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，眼里却认真得过分。
“赵老师。”他叫她，声音像刚才在戏里一样低，“你刚才那一碰，我心脏差点停了。”
赵俪颖没理他，低头整理裙摆，耳垂红得滴血。
“真的。”林庚新凑近一点，不依不饶，“你摸摸，现在还在跳。”
他作势要拉她的手往自己胸口按。赵俪颖吓了一跳，猛地抽回手，压低声音：“林庚新，还在片场。”
“片场怎么了？”他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演员入戏太深，得有人帮忙出戏。”
赵俪颖瞪他一眼，站起来转身就走。走了两步又停住，回头看他：“你还不起来？地上不凉吗？”
“凉。”林庚新慢悠悠地站起来，拍拍袍子上的灰，“所以需要赵老师拉我一把。”
赵俪颖拿他没办法，只能折回来，伸出一只手。林庚新握住，借力起身，却没有立刻松开。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，像盖章，又像告别。
“晚上收工，我送你回酒店。”他松开手，语气忽然正经起来，“别拒绝，有正事跟你说。”
赵俪颖看着他：“什么正事？”
林庚新笑了笑，没有回答，只留下两个字：“等你。”
傍晚收工时，雨已经停了。赵俪颖换好常服出来，林庚新靠在保姆车旁边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，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滑下来。
“半糖，多珍珠。”他替她插好吸管，“你以前总喝这个。”
赵俪颖接过，低头吸了一口，甜度刚好。她没看他，轻声说：“你还记得。”
“记得的多了。”林庚新绕到另一边上车，跟她并排坐在后座，“你胃不好，吃火锅只蘸醋不吃辣。你怕冷，夏天拍夜戏都要带外套。你不喜欢别人动你头发，但每次古装都要梳很紧。你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赵俪颖打断他，耳朵又开始发烫，“你不是说有正事？”
林庚新沉默了几秒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，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。照片上，是昨晚她站在酒店窗前的身影，身后灯火万点，身前是一整片的黑夜。
“我的人今天从一个代拍手里截下来的。”林庚新的声音低下来，带着少见的严肃，“开价三十万，我没让他买，直接把人查出来了。”
赵俪颖看着那张照片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奶茶杯。
“赵俪颖，我不跟你玩地下恋那一套。”林庚新转过头，看着她，眼神是十年前的少年没有过的坚定，“照片我压得了一次，压不了第二次。你可以继续躲，也可以……”他停了一下，声音温柔下来，“站到我旁边来。”
车窗外，横店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，光影落在他脸上，明明灭灭。
赵俪颖没说话，只是低头又吸了一口奶茶。甜的。甜得她眼眶发酸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07480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