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俪颖昨晚几乎没怎么睡。回到酒店后，她盯着林庚新那条微信看了很久，最后只回了“晚安”两个字。可闭上眼，脑子里全是十年前拍《楚乔传》时的画面：他蹲在片场角落给她递热水，他吊威亚前冲她比个手势，他杀青那天红着眼眶说“以后常联系”。
后来，他们并没有常联系。
凌晨三点她终于迷迷糊糊睡着，五点半又被闹钟叫醒。化妆师给她上妆时，她看着镜子里微微浮肿的眼皮，轻声说：“遮瑕多上一点。”
“姐，你皮肤状态还是好的，就是没睡好。”化妆师小敏熟练地打底，忍不住多嘴，“今天开机仪式，林老师肯定也在，你们二搭的新闻都爆了，我朋友圈都在嗑。”
赵俪颖没接话，只是闭上眼，任由粉扑在脸上轻轻按压。手指却不自觉地攥住了睡袍的腰带。
七点整，开机仪式正式开始。香案上摆着烤乳猪和水果，主创团队站成一排，赵俪颖和林庚新被安排站在导演两侧，中间只隔了一个人。媒体快门声此起彼伏，闪光灯晃得人眼睛疼。
“赵老师，看这边！”
“林老师，能跟赵老师合个影吗？”
林庚新今天穿了一身黑色中山装，头发梳得整齐，整个人精神得不像话。他听见摄影师的喊声，低头笑了一下，然后往赵俪颖那边迈了一步，胳膊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，但身体并没有碰到她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。
“这样可以吗？”他冲镜头扬了扬下巴，语气轻松。
赵俪颖配合地侧了侧身，嘴角弯起职业化的弧度。她能闻到林庚新身上淡淡的木质香，像是酒店沐浴露混合着某种男士香水的味道，比十年前更沉稳，却依然让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拍完照，林庚新收回手，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：“别紧张，有我在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。赵俪颖耳根一热，没看他，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接下来是媒体采访环节。话筒递到林庚新面前，有记者问：“林老师，这次跟赵老师二搭，感觉和十年前有什么不同？”
林庚新接过话筒，目光在赵俪颖脸上停了一秒，然后笑了：“十年前我演宇文玥，最后沉湖了。这次演行止，终于不用死了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忽然认真起来，“至于不同，大概是我比十年前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。”
记者立刻追问：“那这次能抓住吗？”
林庚新偏头看了赵俪颖一眼，没有直接回答，只是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，笑着反问：“你们看我像是会放手的人吗？”
现场一片哄笑。赵俪颖站在旁边，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，心里却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。她不敢看林庚新，只能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三炷香。
开机仪式结束后，众人转场到摄影棚拍第一场戏。导演过来跟赵俪颖说：“俪颖，今天先拍你和庚新的对手戏，沈璃和行止在屋顶重逢那场，你们先对对戏，找找感觉。”
赵俪颖点点头，走到搭好的实景前。这场戏她提前看了剧本，沈璃一身红衣站在屋檐上，行止从身后靠近，两人有一场很短的对话，情绪却极重。
她正低头默词，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。
“喝点水，你嘴唇有点干。”林庚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，手里拿着她的保温杯，杯盖已经拧开了。
赵俪颖愣了一下，接过来：“谢谢。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林庚新笑了笑，却没有走开，反而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，长腿伸开，姿态闲适，“这场戏，行止有一句台词，我觉得改一下会更好，你要不要听听？”
“你说。”赵俪颖捧着水杯，目光低垂。
林庚新凑近了一点，声音压低：“剧本上写‘你回来了，我等你很久了’，我觉得太文了。改成‘你还知道回来’怎么样？带点怨气，又带点委屈，像行止这种人物，等了三百年，不会那么平静。”
赵俪颖抬头看他。两人距离很近，近到她能看清他下巴上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。她心跳快了半拍，但面上不显，思考了两秒：“行止不是真的怨沈璃，他只是害怕。改成‘你还知道回来’，有埋怨，但更多的是委屈，确实更符合他的状态。不过导演那边……”
“我去说。”林庚新爽快地接话，然后站起来，低头看她，“赵老师，你觉得好就好。”
他说完就朝导演那边走去。赵俪颖坐在原地，手心微微出汗。保温杯的杯壁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。
正式开拍时，林庚新已经换好了戏服。一袭深色长袍，头发半束，行止的扮相一出来，赵俪颖有一瞬间的恍惚，仿佛站在她面前的就是十年前那个宇文玥，只是眼神比当年更沉，更坚定。
“《与凤行》第一场第一镜，Action。”
赵俪颖迅速进入状态。她站在搭好的屋檐上，红衣翻飞，目光望向远处，眼神里全是戏里沈璃的复杂情绪。
林庚新从她身后慢慢走近，步伐很轻，像怕惊动她。他停在离她不到半臂的距离，开口：“沈璃。”
赵俪颖没回头，肩膀却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“你还知道回来。”林庚新说出台词，声音低哑，带着压抑了三百年的委屈和欢喜。
赵俪颖转过身。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，她撞进他眼底，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几乎让她忘了自己在演戏。林庚新看着她，嘴角微微上扬，眼里却泛起一层很淡的水光。
“行止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，又往前迈了小半步，直到两人的衣摆几乎贴在一起，“这次，不许再走了。”
台词是她接戏之前就背熟的，可此刻从林庚新嘴里说出来，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她心口上。赵俪颖的眼眶突然就红了。
导演喊“Cut”的时候，片场安静了两秒，然后才有人鼓掌。赵俪颖迅速转过身，抬手擦了一下眼角，笑道：“风有点大，迷眼睛了。”
林庚新站在她身后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她的背影，眼神很深。
拍完这场戏，赵俪颖回到休息区补妆。化妆师小敏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姐，你刚才演技炸裂，我看副导演都看哭了。”
赵俪颖勉强笑了一下。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刚才那场戏，她有半秒钟真的分不清是沈璃还是赵俪颖，分不清是行止还是林庚新。
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。她拿起来，看到林庚新发来一条微信：
“赵老师，刚才那句‘这次不许再走了’，是行止对沈璃说的，也是我想对你说的。”
赵俪颖盯着屏幕，手指停在输入框上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，反复三次，最后只回了一个句号。
对方很快又发来一条：
“句号是什么意思？拒绝还是考虑？”
赵俪颖看着那个问句，忍不住笑了一声，回他：
“句号是‘知道了’。”
“知道了算什么？”林庚新的消息秒回，带着一个坏笑的表情，“那我当你是默许了。”
赵俪颖没再回。她放下手机，抬头看向片场中央。林庚新正站在导演旁边回看监视器，侧脸认真，嘴唇微微抿着。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，他忽然转过头，目光穿过人群，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。
然后，他冲她眨了眨眼。
赵俪颖飞快地低下头，嘴角的弧度却压不住。
她在心里想：这个人，怎么十年了，还是这么会撩。
而手机屏幕上，林庚新又发来一条消息，只有四个字：
“来日方长。”
赵俪颖没回，却把这条消息截了图，存在了一个加密相册里。
那个相册的名字，叫“旧事”。
至于旧事能不能变成新篇，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受控制地重新发芽。
而片场角落，一个伪装成工作人员的人正举起手机，对着赵俪颖的方向按下了拍摄键。
照片里，她低头的侧脸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707475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