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遥低头喝了一口水，忽然意识到——周知予和李楷在一起很久了，久到她们已经不需要在别人面前用力证明什么。她们每天一起吃饭自习，牵手走在梧桐树下，现在要一起租房子了。那些“以后”已经在发生了，而她们只是稳稳地走过去了。裴遥以前不太想以后的事，她觉得未来太远，远到想不清楚。但现在她坐在火锅桌边，看着李楷伸手帮周知予别头发的那个动作，她忽然在想——她和谭柠会走到那一步吗。她不确定。但她在想了。她发现自己不害怕这个念头了。
章砚低头夹肉的时候，她的手机亮了一下。她看了一眼屏幕，表情没有太多变化，但裴遥注意到她接起来的动作比平时快：“喂。嗯，我知道。现在在吃饭，回去再说。”她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，简短，像在压缩什么。挂掉之后她很快恢复了正常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，拿起筷子继续抢肉：“这牛肉谁再不吃我全吃了啊。”
裴遥看了她一眼，没有问。她注意到章砚扣手机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，像是不想被看到屏幕上的内容，但也没必要深究。她只是记住了那个画面。夏月在这时候轻轻推了一下裴遥的胳膊，递给她一杯水：“你寒假好像变了一点。”裴遥接过来：“哪变了。”夏月想了想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，像是在翻一个对比的抽屉：“你以前回来的时候不会看手机的时候笑。”裴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：“有吗。”夏月没有回答“有”或者“没有”，只是收回了目光，拿起筷子继续涮菜，像是她已经确认了自己要确认的事，不需要再多说一遍了。
裴遥低头看着杯子里水面微微晃动，映着头顶的灯光，像一小片碎金。她没有反驳。
火锅吃到尾声的时候，章砚已经瘫在椅子上摸着肚子说“我不行了”，李楷还在消灭最后几片午餐肉，夏月慢条斯理地吃着碗里的宽粉。裴遥放下筷子靠着椅背，听着锅底的咕嘟声慢慢变弱，热量在逐渐降低。她拿出手机，打开谭柠的对话框，打了一行字：“你到宿舍了吗。”她看着那行字在屏幕上，然后按了发送。
谭柠过了一会儿才回，语气很平静：“到了。刚到。”裴遥看着那两个字，“刚到”和“到了”之间隔着几分钟的时间差，像是她刚放下行李箱还没坐下就回了这条消息。裴遥又打了一行：“我也到了。”然后她靠着椅背，看着那两行简短的对话，没有再加更多的话。以前她不会在晚上主动发消息，但刚刚她发了。不是因为有事，就是想知道她在不在。
章砚在旁边喊她：“裴遥你吃完了没，吃完帮我收一下碗，我实在起不来了。”裴遥把手机放回口袋站起来，帮她把空碗摞到一起端到洗手台。水流冲过碗筷发出哗啦的声响，她站在水池前面低头洗着，水流是温的，流过手指的时候带着一层薄薄的暖气。她想着谭柠回消息的速度，想着她问“到了没”的时候没有犹豫，想着夏月说“你以前不会看手机的时候笑”。她低头继续洗碗，手指在水流里翻了一下碗沿，洗掉最后一点油渍，然后把碗放进沥水架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96783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