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遥看着她的侧脸在银幕光线的变化下明暗交替，心里什么东西很安静，像冬天结冰的湖面，底下有水流着，但上面看不出来。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上次在电影院是什么时候了，也记不清当时和谁在一起看了什么。但以后她可能会记得这一次，不是因为电影多好看，是因为旁边的座位是谭柠。
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，有一段很长的无声片段，画面上是一个人在走廊里走着，走了很久，没有配乐也没有对白。裴遥在安静中忽然开口：“你为什么会想跟我一起看电影。”
谭柠正盯着屏幕，听到这句话把目光收了回来，侧过头看她：“因为想。”她说得很平，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，“而且假期快结束了，回学校之后就不太方便了。”
裴遥看着她。银幕的光跳了一下，落在谭柠的睫毛上又滑下去了。“回学校之后我们也还可以见面。”
谭柠没有立刻接话。她转过头继续看着屏幕，但过了几秒她又开口了：“不一样。”她说，“在学校里见面，你来找我我找你，都像是安排好的。但在家这边不一样，在街上走着走着就能遇到，不需要提前说好。”她停了一下，“这种日子快没了。”
裴遥没有接话。她知道谭柠说的是对的，回到学校之后那些偶然的、不需要约定的相遇就少了。她们会有周末，会有计划，会有“我几点到门口等你”的那种见面。但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在雪天的早晨发一条消息就出门，在路边走着走着就转弯拐进一条新巷子。她们没有说话，电影还在放，银幕上的场景已经换了。但她们都记得刚才那段对话。
又过了一段，裴遥伸手拿爆米花的时候，手指碰到了谭柠的手。两个人几乎同时缩了一下又同时停住了。裴遥的手指没有收回去，她停在那里，感觉到谭柠的指背贴着她的指腹，温的。然后谭柠的手指动了一下，像是不经意的，又像是故意的，在她的指背上轻轻蹭了蹭。动作很轻，轻到如果不是坐在同一排可能都不会注意到。裴遥在黑暗里感到了那一瞬间的触感，比电影里的任何一句台词都更明确。
电影结束的时候灯亮起来，两个人站起来往外走，那桶爆米花还剩了半桶。谭柠没有提刚才的事，裴遥也没有说。她们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外面天已经有些暗了，路灯亮起来了。
谭柠把围巾重新绕了一圈：“你觉得电影好看吗。”
裴遥想了一下：“还行。没怎么看懂。”
“我也没太看懂。”谭柠说，“但也不算浪费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谭柠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她低头把围巾的尾端塞进领口里，然后往前走了一步：“走吧，去吃点东西。”裴遥跟上去，走在她旁边。她在想——谭柠说“不算浪费”的时候，不是指电影。她知道的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96780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