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家。”谭柠说，“跟家里人吃完饭，然后自己待着。”
“没出来走走？”
“没有。”谭柠说，“那时候也没人叫我出来。”她说完这句话之后，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下，风吹过来，河边的柳条轻轻晃了晃。谭柠像是自己也意识到那句话有些什么意味，停了一拍又开口了：“今天有人叫了，所以出来了。”
远处忽然炸开一声巨响，一簇金色的光在夜空中散开，照亮了河面上一瞬间的水纹。接着是第二发、第三发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绽开又落下，落成无数细小的光点缓缓下沉。谭柠抬起头看着天空，光映在她的眼睛里，一闪一闪的。裴遥站在她旁边，没有抬头看烟花。
她看着谭柠被烟花映亮的侧脸。那些光明明灭灭的，每亮一次就能看清谭柠的轮廓一次，暗下去的时候就只剩下一个安静的影子。裴遥看着那张脸，在烟花升起来又落下的间隙里，她忽然想——这不是她第一次想。以前在面馆里、在车棚里、在赶场的路上、在公交车站、在谭柠家厨房门口，她都有过同样的念头，只是从来不敢让它真正成型。
但烟花升起来的时候，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：我喜欢你。没有出声，没有动作。只是在烟花炸开的那一瞬间，在心里承认了一件事。烟花落下之后，天重新暗了下来。谭柠转过头看了她一眼：“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。”
裴遥说：“没有。”
谭柠看了她一会儿，没有追问。她们继续在河边站着，远处的鞭炮声渐渐稀了，深蓝色的夜空上，还有几缕灰白色的烟痕正在慢慢散开。她们又站了一会儿才往回走，走得不快，河面上偶尔还有一阵光影掠过，在波纹上缓缓散开。
到了裴遥家小区门口，谭柠停下来：“到了。”裴遥看着她，有一句话压在嗓子眼，想了一会儿，她说：“你今天走的时候，路上小心。”谭柠点了点头：“你也是。新年快乐。”她转身走了。
裴遥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从宽到窄，越来越远，最后在拐角处收了尾。她转身走进楼道的时候，抬头看了一眼楼道天花板，声控灯亮了。她上楼，推开家门，她妈在客厅里包着饺子，抬头问了一句：“回来啦？”裴遥换好拖鞋走过来坐在沙发上，她妈看了她一眼：“你眼睛怎么红了。”
裴遥说：“外面风大，吹的。”她说完伸手揉了揉眼角，坐在沙发上靠着垫子，茶几上的电视正放着春晚，主持人穿得很喜庆，笑眯眯说着祝福的话。她看着屏幕上的画面，但她的心思不在那里，她想着河边的烟花，想着谭柠被光映亮的侧脸，想着心里那句话——她已经跟自己承认过了。现在只差跟她说出来了。
新年过后的第三天，南城下了一场雪。
不大，是那种细碎的、落在衣服上就化了的雪。裴遥站在窗边看着外面，地上薄薄一层白，像是谁筛了一层糖粉，又轻又薄。她拿起手机给谭柠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下雪了。”谭柠过了几分钟回：“我看到了。”
裴遥说：“出来走走吗。”
谭柠说：“等我一下，我去找你。”
裴遥换好衣服下楼，站在小区门口等了大概七八分钟，看到谭柠从路的那头走过来。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羽绒服，帽子戴上了，围巾裹了一圈，走路的时候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。走到裴遥面前的时候把帽子往下拉了一点：“你吃早饭了吗。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96778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