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遥接过来，纸袋还温着，透过袋子能闻到艾草淡淡的清香。她低头看了一眼，又抬起头：“明天还来吗。”谭柠站在路灯下，嘴角轻轻弯了一下：“来啊。”裴遥骑上车蹬了一段路，回头看了一眼，谭柠还站在路灯下面。她转回去，骑过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车把上的那个纸袋，还能感觉到一点温度。她把车骑得稳了一些，风从河面上吹过来，凉凉的，但她觉得迎面而来的风里夹着一股艾草的味道，淡淡的，一直没散。
那年除夕来得比往年早一些。裴遥家贴春联的时候，她站在门口帮她爸扶着梯子，冷风从楼道里灌进来，吹得对联边角哗啦哗啦地响。她爸贴好上联下来，看了一眼：“站外面不冷？进去吧。”
裴遥说：“不冷。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谭柠早上发了一条消息：“今天你那边热闹吗。”她回了“还好”。谭柠说：“我家这边已经有人在放鞭炮了，但天还亮着。”裴遥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，回了一句：“等天黑了就会多了。”谭柠说：“晚上出去走走？”
裴遥看着她爸走进屋里，把门带上了。她站在门口，回了一个字：“去。”
年夜饭吃得很早，五点多就开桌了。她妈做了一桌子菜，红烧鱼、糖醋排骨、炖鸡汤、炸春卷，摆了满满一桌。她爸开了瓶酒，给自己倒了一杯，又问她要不要喝，她说不要。她妈夹了一块鱼放到她碗里：“多吃点，过完年又要回学校了。”裴遥低头吃了几口，说：“我晚上要出门。”她妈问：“去哪。”裴遥说：“跟朋友走走。”她妈看了她一眼，没问是哪个朋友，只说：“别太晚回来。”裴遥说：“嗯。”
她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，路灯亮着，远处偶尔有一两声鞭炮闷响。她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到谭柠已经站在那里了，穿了一件深红色的长羽绒服，围巾绕了两圈，露出来的鼻尖冻得微微发红。看到裴遥出来，她把围巾往下拉了拉：“你家吃饭早。”
“你家呢。”
“还没。我跟家里说先出来走走。”
两个人沿着那条路慢慢走。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着暖黄色的光，偶尔能听到电视声或笑声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漏出来。路上的人不多，偶尔有人拎着年货匆匆走过去，脚步声踩在湿冷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响声。她们走到菜市场门口，门已经关了，卷帘门拉下来，门口那块空地上有人在放小烟花，几个小孩围成一圈，手里挥舞着闪光棒，光的弧线在空气里甩出一道道细长的尾巴。
谭柠停下来看了一会儿。裴遥站在她旁边，看着那些小孩跑着叫着，手里的光画出一个一个圆圈。谭柠说：“你小时候放过烟花吗。”裴遥说：“放过大烟花，也玩过这种。”
“我小时候也玩过。”谭柠说，“大年三十晚上吃完饭跑出去放。”她转头看了裴遥一眼，“你那时候住哪。”
“那边的老小区。”裴遥指了指一个方向，“搬到这边是后来。”
谭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，像在想象那条街上有一个更小的裴遥，和她同一年在同一个小城里跑来跑去——可能在不同街道，但同一时刻都在抬头看天上，等下一声炮响。
她们继续往前走。走到河边的步道时人更少了，路灯隔得很远，光线变得稀疏起来。水面黑沉沉的，偶尔被远处的灯光照出一片碎金，浮在深色的河水上，像一张被剪碎的金纸。谭柠在栏杆旁边停下来，双手搭在冰凉的铁栏上，低头看了一会儿河面。裴遥站在她旁边，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，河水在路灯的余光下慢慢流动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96777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