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走。”
裴遥又靠回了门框上。
菜端上桌的时候，两道菜——清炒时蔬和番茄炒蛋。卖相不算完美，蛋炒得稍微碎了一点，番茄的汁水有些多，但闻着很香。谭柠坐下来拿起筷子，先夹了一口自己的菜试了试：“还行，能入口。”裴遥也夹了一口，放进嘴里慢慢嚼，停了一下才说：“比我做的好吃。”
谭柠看了她一眼：“你做过？”
“没做过。”
谭柠没有再问，低头吃饭。裴遥也低头吃着，番茄的酸甜混着蛋香，米饭被汤汁浸透了一小块，她端起碗把它吃干净了。
吃完饭裴遥帮忙收碗。谭柠没让她洗，把她推到客厅去了。裴遥站在客厅里看到茶几下面露出一截书脊，她弯腰抽出来看了一眼——是一本旧相册，封面是灰蓝色的硬纸板，边缘有些磨损了。她翻开第一页，看到一张照片。是谭柠小学时候拍的，站在一棵树下面，穿着蓝白色的校服，头发扎得很高，笑得很开。裴遥看了很久，目光落在那张脸上，那是她认识的谭柠，又好像不太一样——那个笑她没有见过，不是对着她笑的，是很多年前对着镜头笑的。
“你在看什么。”谭柠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。裴遥合上相册：“你小学的照片。”谭柠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，低头看了一眼那本相册：“我都不记得这本放在哪了。”她伸手把相册拿起来，翻开到后面几页，手指停在其中一张上面——“这张是五年级拍的。”
裴遥低头去看。那是一张教室里的照片，同学们坐在座位上，镜头从前面拍过来。她看到了后排的自己，弓着背，趴在桌面上，像是在写什么。旁边坐着的同学正低头看书，没有人注意到镜头。谭柠说：“你那时候老趴着写字。”
裴遥看着照片里那个弓着背的自己：“你不说我都忘了。”
谭柠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，然后合上了相册。她说：“你小时候也是这样的。不说话，不出声，坐在那里，像怕打扰到谁一样。”她顿了一下，“但你给我买过草莓糖。”
裴遥转过头看她。
谭柠没有再往下说，把相册放回了茶几下面。两个人站在客厅里，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窄窄的金线。裴遥站在那里，没有觉得不自在，也不觉得尴尬，只是觉得谭柠家、谭柠的厨房、谭柠做的饭、谭柠的相册、谭柠记得她买过草莓糖——这些事叠在一起，轻轻落在她的心上。
下午她们在客厅看电视。电视里播着一部不知道名字的电影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偶尔有人物的对白从画面里传出来。裴遥坐在沙发一头，谭柠坐在另一头。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，光线从金色变成橙黄色再变成灰蓝。电影播完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，像是同时睡着了又同时醒了。裴遥坐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臂旁边隔着一点距离，有什么东西贴着她的指尖，是谭柠的睡衣袖口，细棉布的，柔软的。她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靠得这么近了。窗外的路灯亮起来的时候，谭柠的手机响了。她低头看了一眼，接起来——“嗯，在我这儿。不回去了。嗯，我知道。”
她挂了电话，看了裴遥一眼：“我妈问你晚上要不要留下来吃饭。”
裴遥想了一下：“留吧。”
那天晚上她们又坐在那张餐桌上，谭柠妈妈做了三菜一汤，谭柠她爸也回来了，坐在对面偶尔问裴遥两句。裴遥这次没有觉得紧张，答得比昨天更顺。吃完饭谭柠送她下楼，推着那辆旧自行车走到小区门口。路灯已经全亮了，把柏油路照成一片暖黄色。谭柠停下来，裴遥也停下来，她把车撑好，转过身看谭柠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96776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