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下到一楼楼道口的时候，看到了那辆自行车。靠在墙角，车胎有点瘪，车座上落了一层灰。她爸的旧车，停在楼下好几年没怎么动过。裴遥蹲下来按了一下后胎，气不太足，但能骑。她推着车到小区门口的修车摊，让师傅打了气，擦了擦座垫上的灰。师傅问她要去哪，她说“不远”。
她骑上车的时候，手把是凉的，风从袖口灌进去，她缩了一下肩膀，然后蹬了出去。那条路她在脑子里走了很多遍，但真正骑上去的时候，感觉还是不一样——路面的起伏、风的方向、红绿灯的节奏，都比想象中更具体。她过了桥，左拐，骑了大概十分钟，第三个红绿灯，然后她看到了那棵大榕树。树冠很大，枝条垂下来，在冬天里叶子还是绿的，像一把撑开的伞。她放慢了车速，在榕树前面停下来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——谭柠的地址还在对话框里。她照着门牌号骑过去，停在了一栋老居民楼前面。
她锁好车，站在单元门口，给谭柠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我到了。”过了一会儿，单元门从里面推开了。谭柠穿着拖鞋站在门口，头发散着，没扎，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长开衫，像是刚起来没多久。她看到裴遥站在门口，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辆自行车，愣了一秒：“你骑车来的？”
裴遥说：“嗯。”
谭柠看着她，又看了看那辆车，没有说“你怎么不告诉我”，也没有说“你怎么这么早”。她拉开门，侧了侧身：“先进来。”
裴遥跟着她上了楼。谭柠家住三楼，走廊窄，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，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方形的光。谭柠打开门，侧过身让裴遥进去。玄关不大，鞋架上一双拖鞋放在最外面，像是提前摆好的。裴遥换了鞋，走进客厅。客厅不大，沙发是浅灰色的，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，窗帘半拉着。茶几上摆着一杯水，还冒着热气，旁边放着一本书，书脊朝上翻着，像是刚才有人正坐在那里看。
谭柠倒了一杯水递给她：“你几点起来的。”
“七点。”裴遥接过来坐下，“你家不难找。你上次说的那个路，骑了二十分钟。”
谭柠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，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：“你真骑过来了。”
“嗯。你不是说骑车二十分钟吗。”裴遥说，“我算了时间。”
谭柠看着她，没有接话。她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，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。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，外面有鸟叫，细细的，隔着窗玻璃传进来。
谭柠站起来：“你饿不饿。冰箱里有饺子，我妈包的。我给你煮一点。”她走向厨房的时候，裴遥转过头看了她的背影一眼，看到她站在灶台前面，打开冰箱门，从冷冻层里取出一袋饺子，在灶台边沿磕了一下，饺子落进锅里的水声扑通扑通的。过了一会儿厨房里飘出热气，混着醋的味道。
裴遥坐在沙发上，看着谭柠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。她以前总在想，如果那天她真的骑车来了，会看到什么——可能谭柠不在家，可能她在写作业，可能她在院子里晾衣服。她想过很多种可能，但没有一种是现在这样的：她坐在谭柠家的沙发上，看着谭柠在厨房里煮饺子，水汽模糊了厨房的窗户。那种感觉很满，像把一个等了很久的东西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上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9677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