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下周干嘛。”裴遥问。
谭柠放下汽水瓶：“还没想好。反正在家也没事。”
裴遥点了点头。她没有说“那你来找我”，但她知道谭柠会来的。两个人在烧烤店门口站了一会儿，谭柠把外套拉链拉上了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：“我先送你回去。”
裴遥说：“我家没多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谭柠说，“送你到小区门口就行。”
她们沿着路边往回走。路边的店铺有些关门了，卷帘门拉下来，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地面上，一左一右，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。裴遥走着，想起很多年前她站在赶场的路边看着谭柠从她面前走过去，没有抬头。那时候她站在人群里看谭柠走远，不知道怎么叫她。现在她不用叫了，因为她就在这里，走在她旁边，不需要叫也不需要等。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她抬手理了一下被吹乱的头发，脚步没有停下，继续往前走，不紧不慢地。
到了小区门口，裴遥停下来，谭柠也停下来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隔着一步的距离。路灯把谭柠的头发照成浅浅的暖色，她的鼻尖被风吹得微微发红。
谭柠说：“那我回去了。”
裴遥说：“嗯。”
谭柠转身走了几步，然后又回过头，看了裴遥一眼：“明天还出来吗。”
裴遥说：“你叫我就出来。”
谭柠没有回答“好”。她笑了一下，那个笑在路灯下面很轻，像风吹过旗角。然后她转身走了。裴遥站在小区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走远，直到拐过路口看不到了，才转身往里走。她走进楼道的时候，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她掏出来看了一眼，是谭柠的消息：“明天我来找你。”
裴遥站在楼道里，看着那四个字。声控灯灭了，她没有跺脚。她站在黑暗里，手里握着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。她没有回“好”。
她打字：“我来找你吧。”
发出去之后，她看到那四个字在屏幕上亮着，像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小学的时候她问过谭柠住哪，问完没有去。那时候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再问一次，也不知道怎么骑车走过去。但现在她知道了。过了桥，左拐，第三个红绿灯，一棵大榕树。她在脑子里把那条路走了一遍——从她家到谭柠家，路上要经过几个路口、几盏红绿灯、那棵大榕树。她记得。她这次一定会去。
手机又亮了。谭柠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然后隔了一会儿，又追了一条：“你认识路了？”裴遥看着那行字，低头打字：“你告诉过我。过了桥，左拐，第三个红绿灯，大榕树。我记得。”谭柠回：“那你明天来了跟我说。”裴遥说：“嗯。”
她把手机放回口袋，在黑暗里又站了一会儿。然后她上了楼，推开门，她妈在客厅看电视，看了她一眼：“回来了？”裴遥换好拖鞋：“嗯。”她妈说：“明天还出去？”裴遥没有回答“不知道”。她说：“明天去找朋友。”她妈看了她一眼，没再问，点了点头把视线转回电视上。裴遥走进房间关上门，坐在椅子上。她把抽屉拉开，翻出那张记着地址的纸条，看了一遍，又折好放回原处。她没有再看手机，也没有打开电视。她坐在那里，想的是明天早上起来要穿什么，什么时候出门，到了她家小区门口应该怎么告诉她。她以前没有去过谭柠家，但她知道怎么走了。过了桥，左拐，第三个红绿灯，大榕树。她会去的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9677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