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遥醒的时候，手机上有谭柠发来的一条消息，时间是六点四十三分：“今天这边赶场，去不去。”她回了一个字：“去。”谭柠说：“那你快点。我快到你家门口了。”裴遥换好衣服下楼，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谭柠已经站在那里了。穿了件墨绿色的短外套，围巾裹到了下巴，看到裴遥跑过来才往下拉了一点：“跑什么。”
“怕你等久了。”
“没多久。”谭柠转身往路口走，“走吧。赶场去晚了人多。”
穿过两条街，拐了一个弯，前面的路忽然变窄了，人也多了起来。摊位密密麻麻地挤在路两边，塑料布铺在地上，堆着成捆的葱、刚宰好的鸡、还带着泥的萝卜。卖衣服的架子上挂着一排排棉袄，风一吹就晃。铁锅里的油翻腾着，人声嗡嗡的，像潮水一样漫过来。谭柠走在前面，侧身避开人群，回头看了裴遥一眼：“跟紧点。”裴遥跟在她后面，目光在摊位之间扫过。
走到卖小吃那一段的时候，人群更密了。裴遥在人群缝隙里看到了许延，他也看到了她。“裴遥？你也来赶场了？”裴遥说：“今天刚好有人带我来。”许延往她旁边看了一眼，目光落在谭柠身上，认出了她：“谭柠？真的是你？”谭柠点了一下头，叫了一声他的名字。许延看看她又看看裴遥，笑了一下：“行，那你俩逛，我不打扰了。”他抓了一把栗子塞到裴遥口袋里，摆了摆手，钻回人群里去了。
裴遥继续跟着谭柠往前走。口袋里的栗子贴着大腿，热乎乎的。她走着走着，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——几年前她也是在这条街，一个人来的。高一的时候，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赶场，可能是想出门走走，可能是想从家里透透气。她一个人穿过人群，没有什么目的，就是走着。
然后她看到了谭柠。谭柠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，走在前面，旁边跟着她妹妹，妹妹旁边是她们的妈妈。三个人走在一起，妹妹正在跟妈妈说着什么，谭柠走在她们旁边，低头看手机。裴遥的脚步慢了下来，她没有走过去。她站在人群里看着她们从她面前经过，从一个卖姜糖的摊子前面走过去，拐进了旁边那条卖杂货的巷子。谭柠低头看手机的时候，从裴遥面前不到五步远的地方走了过去，没有抬头。
裴遥站在原地。她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，可能是想叫住她，可能是想走过去，但她的脚没有动。她看着那个深蓝色的背影被人群挡住了一角又露出来，越来越远，最后拐进了巷子口，看不到了。她站在人群里，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。后来她没有告诉谭柠她那天在赶场看到了她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谭柠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。裴遥从回忆里抽出来，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卖竹编的摊位前面，手里正捏着一只小竹篮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来的。她放下篮子：“没什么。”
谭柠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追问。她们继续往前走。谭柠在一个卖红糖糍粑的摊子前停下来，买了一份递给裴遥。裴遥接过来咬了一口，外皮脆的，里面糯的。她吃了几口，低着头说了一句：“我以前在赶场遇到过你。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96772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