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遥的脚步慢了一下。她想起小学五年级那会儿，她在教室里转过去问谭柠：“你家在哪条路。”谭柠说了，她没记住。她其实是打算骑车去找她的，路线都在心里想过了——先出校门，过两个红绿灯，左拐，再直走一段，应该就到了。但她没去。不是因为远了，是第二天她到教室的时候，谭柠已经坐在位置上了，像往常一样。她忽然觉得，骑车去找她那件事没有必要了，反正明天还能见到。后来就再也没想起来过。
裴遥低头走了一段路，把豆浆杯捏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以前我问过你家在哪。”
谭柠走在旁边，没有立刻接话。过了一会儿她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你问的时候我记得。”谭柠说，“你说‘你家在哪条路’，我报了名字，你没再问。我以为你会来。等了两天，你没来。后来我就没再想了。”她的语气很平，像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。风从巷口吹过来，把谭柠的围巾下摆吹起来，她伸手按了一下。
裴遥看着她的动作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。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谭柠等过她。她以为那只是一句随口的问话，问完了就过去了。但谭柠等了。等了不止一天。她低头走着，把那杯豆浆的纸杯边缘捏出了一道折痕。
“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去。”裴遥说，“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再问一次。”
谭柠没有说“没关系”，也没有说“你现在知道了”。她只是走了一段路，然后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，指了指门口的招牌：“到了。就这家。”
那家店很小，门面窄，招牌边角有些卷了。门口摆着一口大蒸笼，白布盖着，热气从边缘冒出来，带着糯米的香气。裴遥站在门口，看着那口蒸笼，想起谭柠刚才说的“等了两天”。她忽然觉得，如果那时候她再问一次就好了。那些时间不会倒回来，但现在的她知道怎么去了。
她跟着谭柠走进店里，在靠墙的位置坐下。糯米饭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在脸上，她低头吃了一口，是小时候的味道。花生碎、榨菜、糯米黏在一起，咬下去的时候带着咸香。裴遥吃了几口，放下筷子，看着谭柠说：“你刚才说你家的地址，再跟我说一次。我这次记住了。”
谭柠的筷子顿了一下。她抬头看了裴遥一眼，然后说：“过了桥，左拐，第三个红绿灯，有一棵大榕树的那条巷子进去，门牌号我回去拍给你。”她说得很平，像在报一条普通的地址。
裴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，然后低头继续吃饭。她知道自己这次不会再忘了。
那天下午她们走了很多地方。桥、老巷、菜市场门口、一个关了门的公园。路过菜市场门口的时候，谭柠忽然拉了一下裴遥的袖子：“那只猫。”裴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一只三花猫蹲在台阶上，眯着眼睛晒太阳，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地面。谭柠蹲下来看了看，那只猫没有躲开，反而歪了一下头。裴遥站在旁边，没有蹲下去，她看着谭柠蹲在那里的侧影，想起小学那个下午——她问谭柠住在哪，谭柠说完了，她没有再问。那时候她不会知道，很多年以后她们会蹲在同一个地方，看同一只猫。
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她们往回走。裴遥把谭柠送到她家小区门口，路灯已经亮了，昏黄色的光照在浅蓝色的羽绒服上。谭柠转身进去之前说了一句：“明天还出来吗。”裴遥说：“好。”谭柠点了点头：“那我明天再来找你。”她走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，摆了摆手，然后拐进了楼栋里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96771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