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遥站在台阶上，指尖冻得有点僵，打字的时候按了好几下才按对：“刚考完最后一门。还没买票。”
谭柠回得很快：“那一起回。”
裴遥看着那三个字，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，旁边有同学从她身边走过，书包撞了她一下，说了一声“不好意思”，她没听到。她低头看着屏幕，打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：“好。你买票了吗。”
谭柠说：“还没。等你考完一起买。”
那天晚上裴遥回到宿舍，坐在椅子上跟谭柠一起看车票。两个人各抱着手机，把同一个购票软件的页面翻来翻去，比对了几个时间——早上的车人少，下午的车到了刚好天黑，晚上的车便宜但到站太晚。最后选了一班下午的车，到站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，正好赶得上吃晚饭。
裴遥把车次号截图存了下来，又翻了一下日历，离出发还有五天。
那五天过得不慢。裴遥收拾行李的时候把几件厚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，又拿了出来，换了两件，又放回去了。她发现自己比以前在意穿什么了，她站在衣柜前面把衣服摊开看了两遍，最后选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和那件深色大衣。她关上行李箱的时候想：又不是去见她，是一起回家。但她还是选了那件浅灰色的毛衣。
出发那天，南城下了一点小雨。天是铅灰色的，路面是湿的，空气凉凉的但不算冷。裴遥到南城站的时候，谭柠已经站在进站口外面了。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羽绒服，围巾绕了两圈，背着一个双肩包，没有行李箱。看到裴遥走过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裴遥脚边的箱子：“你带这么多东西？”
“就一个箱子。”裴遥说，“你怎么什么也没带。”
“衣服寄回去了。”谭柠说，“轻装上阵。”
两个人进了站，检票，找站台。她们的座位挨在一起，靠窗两个位置。裴遥把行李箱放上行李架，坐下来的时候，谭柠已经靠着窗坐好了，侧着头看窗外，站台的灯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显得很亮。
列车启动之后，窗外的景物开始慢慢往后移。站台、灯柱、铁轨边的碎石、远处灰蒙蒙的楼群，一点一点被速度吞进去，变成模糊的色块。裴遥靠着椅背，旁边是谭柠的肩膀，隔着两只扶手的距离，不远不近。车厢里有人在打电话，有人在吃泡面，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。裴遥没有睡着，也没有看手机，她只是坐着，偶尔侧头看一眼窗外。天慢慢暗下来，从铅灰色变成灰蓝色，从灰蓝色变成深蓝。窗玻璃上开始映出车厢内的倒影，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谭柠的侧脸上，她的眼睛半阖着，像是快睡着了。
裴遥没有移开视线。她看着窗玻璃上谭柠的倒影，看了好一会儿，然后低下了头。
到站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。站台上的灯亮着，风比南城大一些，吹得围巾往脸上贴。谭柠把围巾往上拉了拉，侧过头看了裴遥一眼：“你家有人来接吗。”
裴遥说：“我爸妈说在出站口等我。”
谭柠点了点头：“那我也等你走了再走。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96770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