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疏影手电光晃了晃，没接话。034已经退到门口，侧耳听了一会门外的动静。寄存处里的脚步声早就停了，也没有人推门进来。走廊里只剩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，像细小的虫子钻进耳朵里。
“外面没人。”034说。
陈默把病号服从柜子里取出来。布料比想象中沉，叠得整齐，但边缘有一圈污渍，颜色偏深灰，像被雨水泡过又晒干。他翻过领口，里面缝着一块布标，白底黑字，用针线缝得歪歪扭扭：“修复者-T-09。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标签。一模一样。
秦疏影凑近看了看布标，又看陈默：“有人把它缝在你那件衣服里，提醒你换？”
“不是。”陈默碰了碰布标的针脚，“针线是干的，缝了不止一天。这件衣服本来就挂在这。”
他把病号服叠好，收进外套里侧，和手册放在一起。空出来的柜子底部露出一层薄灰，灰里有一道直线划痕，像指甲反复抠过的槽。他用指尖顺着划痕摸过去，摸到一个小凹洞，洞底嵌着一颗豆大的硬物。
他抠出来。是一个圆形的塑料钮扣，白色，半透明，边缘发黄。扣面上压着极小的三个数字：007。
“7。”秦疏影说，“编号？”
“不是柜子编号。”陈默把钮扣翻过来。扣眼周围有一圈细密的摩擦痕，像是被人长期攥在手里搓。不是缝在衣服上的扣子——它是被人从袖口上摘下来的，攥了一路，又刻意塞进这道缝里。
他把钮扣放进内袋，和000卡片隔着一层布料贴着。起身时，门缝外面传来一声电流短响，随即是脚步声，从走廊远处向这边走来。这次是两个不同的节奏，一重一轻，没有停顿地穿过寄存处，朝门的方向靠近。
三个人都没动。脚步声走到离门约五六步的位置时，停了。随即是一声低低的说话声：“确认。”
接着是机器声，很轻，像齿轮咬合后从喉咙里滚出来：“目标模型未更新。”
陈默贴着门框内侧往门缝外看去。走廊灯光照亮了半截鞋子，黑色橡胶底，侧面有一条反光条，是巡检机的款式。旁边还有一双鞋，棕色皮鞋，鞋带系得紧绷，鞋尖朝门的缝隙偏转。那是人的脚。
脚步声又向前移了一步。然后，那个男人开口了，语气不带感情，一字一句念：“北站地下区，固定巡查点第七号。发现异常实体时，不接触，不呼叫，上报坐标。”
“他在念规则。”034低声说。
陈默屏住呼吸。那双棕色皮鞋停在门缝正前方，不到半米。鞋主人没有再上前，也没有退后，只是直挺挺地站着。过了几秒，鞋尖动了一下，转向左侧，朝寄存处深处走了。巡检机的橡胶底如影随形地跟着，齿轮声慢慢变远。
陈默松了口气，却听见秦疏影压着嗓子说了一句：“他刚才说‘目标模型未更新’。”
“那不是人的声音。”034一针见血。
陈默懂了他的意思。棕色皮鞋的主人——那个“人”，念的是系统规则，用的是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，嘴里说的“目标模型”指的是谁？如果是陈默，那就说明系统的巡检目标已经不只是“异常实体”，而是“未更新模型”的某种东西。
“走。”陈默做出决定。
他推开柜门，跨出去。寄存处的日光灯还亮着，地上没有脚印。皮鞋的主人没有在走廊里留下痕迹。两排柜子间空荡荡的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85612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