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理完丧尸，林禹靠在栏杆上，望着那间厂房，问：
“琳，那间厂房你认识吗？”
“认识。”黎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，“我初中毕业那年去打过两个月暑假工，叫永盛五金厂。”
“里面主要做什么？”
“做螺丝和螺母的。”黎琳望着那间厂房，“我去的时候在包装线，三楼，每天把不同规格的螺丝螺母按型号装袋封口，一袋五百克，封口机一压就好了。”
“厂子四层楼，匚字形的，三面是车间，中间一个院子装卸货。一楼食堂加成品仓库，二楼做螺丝，机器一天到晚响个不停，三楼包装线，四楼办公室。”
“这么轻松？就封个口就可以了？”林禹开玩笑道。
“这还轻松？”黎琳瞪了他一眼，“一天十二个小时，坐在那重复一个动作，光封口机就不知道压多少次。夏天三楼没空调，只有几台牛角扇在那呼呼转，吹出来的全是热风，热的我全身是汗，手一滑袋子就没封正，还要拆了重来。干了两天我手指头全是泡，回家筷子都拿不稳。”
“那你爸还让你去？”
“他说千金大小姐没吃过苦，让我去历练历练，感受一下生活。”
“结果呢？感受出什么来了？”
“感受出螺丝是真的重，一筐二三十斤，一天搬几十筐。还有那个封口机，看着简单，压偏了手指甲盖都能给你烫掉一块。回来我爸问我怎么样，我说挺好的，吃饭很香。”黎琳笑了笑，“从那以后他就没再让我去打过工了。”
林禹也笑了一声：“你这历练，算是历练到点子上了。”
“还好吧，干习惯了就没觉得什么了。”黎琳轻松说。
“你爸这样对你……挺好的。”林禹收了笑，看着黎琳，认真了几分，“现在末日来了，这些历练都成了活命的本事。要不是你爸当年逼你吃苦，你现在可能就是个只会躲在墙角哭的大小姐。”
黎琳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握过斧头的手掌，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轻轻说了一句：
“……是啊。我以前还怪他狠心来着。”
她顿了顿，忽然抬头看向林禹：“那你呢？你以前，是做什么的？”
林禹没想到她会问这个，咧嘴笑道：
“我啊？扑街仔一个。父母早没了，独生子，没人管没人问，高中刚读完就出来混日子。后来在一家塑料厂推了八年注塑机，每天站在机器前，拉门，取件，剪水口，放好，合门，一天重复一千多次。夏天车间热得跟蒸笼一样，风扇吹出来的也是热风，干了八年，手上全是烫疤。”
黎琳没说话，默默听着。
“后来我合同到期被辞退了，我就呆在出租房躺平了，天天打游戏点外卖，肥宅一个。”林禹自嘲地笑了笑，“要不是末日来了，我现在可能还在出租屋里吃泡面。”
“所以你那些力气，是推注塑机推出来的？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林禹搓了搓手，“八年，别的没练出来，就是手上有劲，耐得住热，也耐得住烦。”
黎琳轻轻笑道：“我那两个月是历练，你那八年……也算历练了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林禹摇头，“你是千金大小姐去体验生活，我是真的要靠这个吃饭。”
“可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你这些本事，成了保命的本事。”
林禹没接话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行了，不说了。你先去睡吧，一天没合眼了，这里有我守着，屋里的东西明早再收拾。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85518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