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琳便端着一个平底锅走出厨房，放到茶几上。
锅底还在滋滋冒着热气，苦瓜的清香和肉香混在一起扑面而来。
她把筷子递给他：“喏，炒熟了，放心吃，不会再拉肚子。”
林禹接过筷子，也不客气，夹起一筷塞进嘴。
苦瓜的清苦和猪肉的油脂在舌尖化开，嚼了好几口，才一咕噜咽下去，长长舒了口气。
“活了，真好吃。”
黎琳笑了笑，坐到对面，夹了一块肉片送进嘴，嚼了两下，眼睛微微一亮：
“嗯，好吃。”
林禹又夹了一筷，边嚼边说：“能娶一个像你这样，入得厅堂，出得厨房，还能杀得丧尸的靓女，这辈子值了。”
黎琳筷子顿了一下，嘴角压不住笑道：“你这是夸我还是给我画饼？”
“真心话。”林禹嚼着菜，含糊说着，“给个神仙都不换。”
黎琳没接话，夹了一筷菜，耳根却悄悄红了，囔着嘴说：
“吃你的菜，少贫。”
两人安静地吃了一顿饭。
没有多余的话，只有筷子碰碗沿的清脆声响，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远处丧尸低沉的嘶吼。
吃完饭，林禹主动收拾碗筷。
黎琳没跟他抢，起身去阳台看了一眼蒸馏器。
保鲜膜内侧的水珠已经汇成细流，顺着凹心滴进下面的杯子里，积了指甲多的清水。
她端着杯子走回客厅，林禹刚好擦完手。
“出水了，你看。”黎琳把杯子递过。
林禹接过端详了一下，水质清澈，底部有一点点细微的沉淀物，凑到鼻尖闻了闻，没什么异味。
“能用。烧开了就能喝。”他把杯子给回她，“晒一天能出多少？”
“按这个速度，到傍晚应该能接小半杯。”黎琳估算道。
林禹点点头，没再说话，靠着沙发闭眼养神。
黎琳把杯子重新放回盆中，在他旁边坐下，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待着，谁也没开口。
窗外天色渐暗。
突然！
“汪！”
一声狗叫从门口传来。
两人同时一僵。
林禹猛地睁眼，黎琳的手已经按在了匕首上。
他们对视一眼，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：旺柴！
“是旺柴！它在门口！”黎琳急道。
“不好！一楼门开了！快放它进来！”林禹喝道。
黎琳紧握匕首，冲到猫眼前。
门外，一条白眼黄毛土狗，正蹦蹦跳跳地急吠，尾巴摇得欢快。
同时，楼梯间传来丧尸连串的嘶吼，夹杂着几声沉重的脚步声。
“旺柴！”
黎琳又惊又喜，不敢犹豫，急忙拧开门锁，拉开一条缝。
旺柴嗖地钻了进来。
几乎同时，楼梯拐角处转出一个庞大的身影。
一只大肥尸，肚腩堆叠，浑身肿胀，堵住了整个楼道。
黎琳猛地将门关上，反锁。
砰！
门板一震。
大肥尸撞了上来。
黎琳被震得后退半步，死死抵住防盗铁门。
而旺柴进门后，原本摇着的尾巴猛地一竖，四足立定，盯着沙发上的林禹，龇牙炸毛，喉咙里滚出一阵低沉的呜鸣。
林禹面露惧色，紧握着茶几边的军刺，五指收紧。
一人一狗，隔着三米对峙。
砰！
又是一声重重的撞击。
与此同时，左右两栋楼的天台上，密密麻麻的丧尸从边缘探出，站满了整个天台。
陈龙穿着尸衣，站在左边那栋楼的天台边缘，手里拎着一根钢管，目光落在801的窗户上，嘴角挂着冷笑。
右边那栋楼的天台上，李铭同样穿着尸衣，站在栏杆上，腰间挂着一串钥匙，手里握着一把西瓜刀，歪头望向801客厅窗户。
“旺柴！不要！他是自己人！”
黎琳一声低喝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旺柴喉间的呜鸣戛然而止，耳朵往后压了压，尾巴僵了一瞬，慢慢垂下。
它又盯着林禹看了两秒，然后别过头，走到黎琳脚边，蹭了蹭她的小腿。
砰！
又是一记重撞，铁门发出一声闷响，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林禹看了一眼大门和猫眼，脑中闪过一个念头，急喊：“琳，快！把猫眼捅烂！”
黎琳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举起匕首就往猫眼捅，没几下就把猫眼捅烂，露出大肥尸血淋淋的身体。
林禹喊的同时，右手已经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，咬着牙，踉跄走向大门。
没走几步，脚下一软，整个人往前一栽，左臂撑地，伤口崩裂，鲜血瞬间洇透了纱布。
他顾不上疼，艰难起身，抓起鞋柜上的磨刀棒，对准猫眼狠狠一捅，盲刺了几下。
磨刀棒太短，只戳到大肥尸松软的肚皮，根本够不到要害。
“操！不够长……”林禹喘着粗气，拔出磨刀棒，退后半步，“弩箭呢？用弩箭捅！”
黎琳转身从茶几上抄起一根弩箭，对准猫眼孔捅了出去。
箭尖刺破了大肥尸的皮肤，但它实在太胖，脂肪层厚得像一堵墙，弩箭刺进去两三寸就被夹住，拔出来时只带出一股黑血。
大肥尸浑然不觉，仍在机械地撞门。
“不行，捅不到眼睛。”黎琳咬牙道。
林禹靠在墙上，脑子里飞速转动，忽然转头看向客厅角落的鸟笼。
“那只丧尸鸟！让它去啄大肥尸的眼睛、鼻子和耳朵！”
黎琳眼睛一亮，快步走到鸟笼前，拉开笼门。
丧尸鸟歪着头，白眼珠转了转，沙哑道：
“杀！”
“去！”黎琳一指门外，“啄它的眼睛、鼻子和耳朵！”
丧尸鸟听到指令，扑棱了两下翅膀，从笼门弹出，掠过客厅，从天台窗户窜了出去。
它在楼顶盘旋了一圈，随即一个折返，俯身冲向楼道，直扑大肥尸的面门。
没过一分钟，门外便传来大肥尸凄厉的嘶吼。
林禹忍着左臂疼痛，凑到没了镜片的猫眼前。
楼道里，大肥尸正疯狂地甩动脑袋，两只肥手胡乱拍打着自己的脸。
那只丧尸鸟稳稳地站在它头顶，爪子抠进头皮，尖喙一下接一下地啄向它的眼球。
第一下，左眼爆开，黑血流了满脸。
第二下，右眼也跟着塌陷。
大肥尸的嘶吼变成了哀嚎，撞门的动作彻底乱了套，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，撞在对面墙上，又弹回来。
丧尸鸟啄完眼睛，又啄向它的鼻孔，尖喙探进去猛地一搅。
大肥尸浑身一颤，嘶吼不停，失去双眼后彻底迷失了方向，跌跌撞撞地往楼梯口走去。
一脚踩空，庞大的身躯翻滚着坠下楼梯，发出一连串沉重的撞击声，撞倒几只丧尸，最后砸在七楼的平台上。
过了好一会，它才爬起身，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七楼走廊里乱撞。
丧尸鸟追了上去，落在他肩膀上，尖喙对准它的左耳，猛地一扯，半只耳朵连着软骨被撕了下来。
大肥尸哀嚎一声，脑袋撞开一扇虚掩的门，跌了进去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丧尸鸟落在楼梯护栏，又沙哑一声：“杀！”
楼道里安静了片刻。
但很快，更多的嘶吼声从楼梯间涌了上来。
那些被陈龙和李铭引上来的丧尸，正挤在楼道里，层层叠叠，堵死了整条通道。
林禹透过猫眼，盯着门外那片涌动的尸群，低声跟黎琳说了一句：
“琳，继续！”
“好！”
黎琳心念一动，丧尸鸟浑身一僵，立刻从楼梯护栏上弹起，扑棱着翅膀，迎着那群嘶吼的丧尸飞了上去。
落在一只丧尸的头顶，尖喙一探，噗地扎进眼眶，黑血喷溅。
那只丧尸踉跄后退，撞翻了身后的同伴。
然后是第二只、第三只……
丧尸鸟在狭窄的楼道里穿梭，不撕咬、不纠缠，只攻击三个目标。
眼睛、鼻子、耳朵。
啄瞎、啄烂、撕掉，完成一只，立刻扑向下一只，动作干净利落，没有半点多余的停顿。
楼道里的嘶吼声此起彼伏。
被啄瞎的丧尸失去了方向，在原地打转，互相撞在一起，乱成一团。
林禹透过猫眼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。
与此同时。
左右两栋楼的天台上。
陈龙看着楼道里那只小小的丧尸鸟一只接一只地啄瞎丧尸的眼睛、撕烂它们的鼻子和耳朵，脸色骤变，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，转身没入屋内，不见。
李铭比他更快，早在大肥尸坠落楼梯时，他便已经收起了那把西瓜刀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栏杆后面。
天台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丧尸，挤在边缘，茫然地朝着空气嘶吼。
丧尸鸟花了整整一个下午，才把楼道和天台上的所有丧尸全都啄了一遍。
直到天色彻底变暗。
楼道里只剩下满地黑血和缺眼缺鼻缺耳的丧尸。
那些被夺去视觉、嗅觉和听觉的丧尸，有的倒在原地抽搐，有的在墙角徒劳地转圈，再也没有撞过一次门。
林禹靠在门后的墙上，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点点平息，终于闭上了眼睛。
“行了。”
“林禹，你手臂没事吧！”黎琳看着他左小臂红了一片的纱布，急道。
“有事，扶我一下。”林禹捂着伤口，喘着粗气说。
黎琳连忙把匕首放到鞋柜上，搀扶着他坐回沙发，去房间拿出保温杯递给他。
林禹喝了几口水，靠在沙发上缓了口气。
黎琳转身翻出医药箱，蹲在他面前，小心地剪开被血浸透的纱布。
伤口边缘还在往外渗血，她皱着眉，用碘伏重新消毒了一遍，换了块干净纱布，一圈圈缠紧，最后打了个结。
“好了，别再崩了。”她拍了拍他的手臂。
这时，一道黑影从天台窗户掠了进来，无声地滑过客厅，轻轻落在黎琳肩头上。
“杀！”
丧尸鸟歪着脑袋，又哑着嗓子叫了一声。
黎琳偏头看着这只浑身沾满黑血的小东西，嘴角微扬。
林禹盯着它，惊讶道：“这家伙，没想到这么厉害，得给它起个霸气的名。”
“叫什么？”
林禹想了想：“叫‘针’吧。一针见血，一针封喉。”
“针？这有什么霸气的。”黎琳摇了摇头，“叫杀凰。”
“杀凰？”林禹愣道。
“杀是它的本性，凰是百鸟之王。”黎琳耸了耸肩头的丧尸鸟，“它活着的时候只是一只宠物，死了反倒成了王者。杀凰……死而后生，百鸟之王。”
林禹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，点了点头：“杀凰。也行，比针霸气。”
话音刚落，肩头丧尸鸟忽然昂起头，大叫两声：
“杀！凰！”
两个字，清清楚楚。
林禹和黎琳同时一愣，对视了一眼。
黎琳正要说什么，脚边的旺柴忽然仰起头，冲着杀凰吠了一声：
“汪！”
声音洪亮，在安静的客厅里来回弹了两下。
杀凰低下头，白眼珠盯着旺柴看了两秒，然后又昂起头：“杀！凰！”
旺柴不甘示弱，又吠了一声，尾巴却已经开始摇摆。
林禹看着这一鸟一狗隔空对喊，忍不住笑道：
“得，家里两位大爷都认过字号了。”
笑完，他敛了神色，看向黎琳：“一楼的门，是谁开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黎琳摇头道。
林禹想了想，没再追问。
现在想这个也没用，门已经开了，尸已经上来了，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这道门。
他转头看向黎琳肩头的杀凰：“让杀凰盯死对面那栋楼。只要陈龙和李铭敢开窗露头，立刻把它们啄瞎。”
黎琳点了点头，轻抚了一下杀凰的羽毛，心念一动。
杀凰扑棱了两下翅膀，从她肩头弹起，掠出天台窗户，落在楼顶平台的一角。
然后侧身倒下，双腿蜷起，歪着脑袋，像一具死去多时的鸟尸。
唯独那双白眼，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那栋楼的每一个窗口。
黎琳看了一会儿，确认它已经就位，才拉上窗帘，走回客厅。
“我们被丧尸包围了。楼道、天台上全是，楼下还有游荡的……整栋楼都被堵死了。”
林禹靠在沙发上，眼皮已经沉了一半，摆了摆手：
“先不管，先睡觉。”
说完，直接在沙发上秒睡了。
黎琳看着他，呆了好一会儿，才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转身从卧室拿出一张薄被，轻轻盖在他身上，然后回了自己房间。
客厅安静下来。
旺柴在门口趴下，下巴搁在前爪上，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，听着门外的动静。
杀凰则侧躺在楼顶平台上，眼珠一刻也没闭上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85513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