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传来黄毛急喝。
捂嘴声、挣扎声、呜咽声紧随其后。
处于尸群中的七人，本就神经紧绷，敏感不已，被身后老太婆骤然发出的尖叫声，当即吓得无法受控，浑身一抖。
林禹更是吓得臂力棒都差点脱手，还好有护绳套着手腕，才没掉下来，内心瞬间把老太婆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。
其他人也本能地不同程度地抖了一下，内心肯定都想当场把老太婆的喉咙砍烂，却无可奈何，只能握紧手里的家伙，准备与丧尸拼杀。
周围丧尸听到老太婆这声尖叫，和“同类”诡异的一抖，立刻有了反应，纷纷扭头，对着身边的人又嗅又吼。
头盔男面前凑过来一个烂了半个下巴的女尸，鼻子快要贴到他脸上。
他没有选择缩头，而是压着嗓子冲它吼了一声，吼得它歪了歪头，退开了半步。
眼镜小伙被一只穿西装的无手丧尸撞了一下，吓得差点叫出声，硬生生憋了回去，低着头继续学丧尸走路。
花小红身边的丧尸只是嗅了嗅，没多停留，吓得她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林禹感觉到有东西在碰他的后腰，却不敢回头看，继续往前走，任由那只丧尸在他腰间蹭了几下。
但胖子却没那么走运。
他后腰有一块没涂匀，露出了一小块原来的肤色。
一个小孩丧尸正好经过，歪着头盯着那块裸露的皮肤看了两秒，然后张嘴一口咬了下去。
“啊——！”
胖子痛得大叫一声，反手一铲铲了过去。
周围的丧尸见状，瞬间扭头，抬起双手嘶吼着扑了上来。
“啊！峰哥！峰哥救我！啊——！！”
胖子一边挥铲一边嘶喊，但声音很快被撕咬声淹没。
没人回头。
头盔男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前挪动，像一具真正的丧尸一样。
其余人也一样。
他们听着身后的惨叫声越来越弱，越来越远，直到彻底消失。
直线三十米的距离，六个人走了快五分钟，才挪出去不到十米。
周围丧尸越聚越多，三个方向都在往这边挤，人群很快被冲散。
林禹死死盯着前方便利店破碎的玻璃门，
一边模仿着丧尸摇晃的步伐，一边在缝隙里往前挤。
他不敢回头去看其他人，也不敢停下来。
等他终于挤出一个小空档，再往旁边看时，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。
这时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脆响。
有人从楼上扔下来一个啤酒瓶，砸在路边一辆轿车的引擎盖上，碎了一地。
紧接着楼上有个男声大喊：“楼下那几个！别装了！老子看到你们了！都他妈给老子死。”
尸群瞬间炸开。
原本还在茫然走向那两个尸衣男的丧尸，瞬间齐刷刷扭头，朝林禹他们涌来。
林禹来不及多想，被尸流裹挟着，身不由己地掉头，原路返回。
眼角余光看到头盔男、张柯和砍骨刀男被挤向了另一个方向，正朝着一辆翻倒的公交车后面撤。
花小红被撞进了一家招牌写着“沙园小吃”的门店。
眼镜小伙不见了，不知道是躲进了哪家店还是已经被淹没了。
林禹被挤得离便利店越来越远，越来越靠近前面一辆载着一家四口，正伸出上半身的丧尸。
只能被迫走进右边一间上面写着“飞发走丝”的理发店。
理发店不大，只有两个理发位，两面镜子对摆，没有后门，里面有三只丧尸。
一只光头女丧尸站在镜子前，一只男丧尸瘫在洗头椅上，还有一只小孩丧尸蹲在墙角，抱膝埋头。
三只丧尸一动不动。
直到林禹挤门进来，它们才有了反应，扭头，起身，朝他凑了过来。
林禹屏住呼吸，握紧臂力棒，不敢动作。
不能杀，玻璃门挡不住声音，外面全是丧尸，一旦引过来，他连跑的地方都没有。
丧尸越凑越近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空中一张木凳子伴随着男子的狂笑声从天而降。
嘭的一声砸在对面一间写着“龙江猪脚饭”快餐店的门前，差点砸中正要往里钻的眼镜小伙。
眼镜小伙被吓得浑身一抖，猛地抬头看他，眼神怨毒，一刀割掉一只凑上来的丧尸的脖子。
转身撞开店门，冲进后厨，反手关门。
下一秒，几十只丧尸纷纷扭头涌向后厨门口，挤在玻璃门上，把门堵得死死。
理发店里，三只丧尸听到外面的动静，齐刷刷扭头看向门口，挤出门缝，混入外面的尸群，朝龙江猪脚饭涌去。
林禹见店内只剩下他一人，顿时靠在镜子上，缓缓吐出了一口气，后背全是冷汗。
他侧过头，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。
满脸血污，头发乱糟，胡子拉碴，眼白泛着血丝，已经快认不出自己。
门外，龙江猪脚饭后厨的玻璃门被挤得嘎吱作响，裂缝越来越多，很快就要破碎。
林禹没时间管他死活，收回目光，扫了一眼店内，走到理发位前，把桌上的电推子和剪刀全塞进包里，转身来到前台。
前台是一张老旧的电脑桌，桌面上摆着一包1907香烟，烟盒上放着一个防风打火机。
他不抽烟，但打火机有用，烟也能交换物资啥的。
打开看了一下，还剩七八根，也一并揣进包。
顺完这些。
林禹又扫了一遍，发现没什么可拿的了，便走到门边，看看众人的情况。
后厨的玻璃门已经碎裂，丧尸蜂拥入内，却没听到眼镜小伙的惨叫声。
沙园小吃那边安安静静，门口没有丧尸围拢，花小红应该安全。
便利店那边，头盔男三人已经进去，没多久，另一个尸衣男也跟了进去。
林禹不敢动，楼上那个扔凳子、啤酒瓶的男人还在，他只要走出理发店，就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。
但他也注意到一件事，沙园小吃和他现在所在的理发店，都在街道的同一侧，只要贴着墙根走，不一定能看到他。
想到这，林禹深吸一口气，握紧臂力棒，推开了理发店的玻璃门。
有惊无险地来到沙园小吃店门前。
店门半掩，店内桌椅东倒西歪，地上躺着两具腐烂发臭的尸体，苍蝇乱飞。
一具穿着围裙的男尸趴在地上，后脑勺塌了一块。
另一具女尸歪倒在后厨门边，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。
后厨的铁门紧闭着，里面传来一些翻箱倒柜的声音。
声音很小，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。
林禹握紧臂力棒，挤进店门，向铁门靠近。
走到后厨门前，侧耳听了几秒，里面确实有翻东西的声音。
抬手在铁门上轻敲了两下，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没有回应。
他又敲了四下，停了几秒，又敲四下。
还是没有回应，反倒将门外的丧尸吸引了几只过来。
林禹缓缓扭头看了看，心头愈发慌乱，正要转身离开，却听到了门栓拉动的声音。
他连忙回头，看到铁门开了一条缝，露出了花小红的半张脸。
林禹立刻对她笑了笑，给她使了个眼色。
花小红看到是林禹，没说话，把门拉开，让他闪了进来，然后立刻把门关上，重新插好门栓。
门刚关上，外面就传来丧尸抓挠门板的声音。
两人赶紧把橱柜移到门前堵上，确认它们进不来，才松了口气。
林禹靠着柜子，扭头看向花小红，张了张嘴，一时不知道该叫她什么。
叫全名显得生分，叫小红又觉得太亲近。
花小红同样靠着柜子，不等他纠结完，小声问：“大哥，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？其他人呢？”
“被冲散了。头盔男和张柯、骨刀男去了便利店，眼镜仔躲进了龙江猪脚饭，被堵死了。”林禹摇头道。
“堵死了……这里也出不去了，这里的物资也搬不出去了，这可咋办。”
“这里有吃喝？多少？”林禹眼睛一亮。
花小红没说话，跟他做了个嘘声手势，林禹立刻会意闭嘴。
过了十几分钟，门外丧尸没了动静。
花小红这才指了指桌子上的物资，小声道：
“找到了两箱预制菜，鱼香肉丝、宫保鸡丁、红烧肉，十来包。还有大半桶油，几包盐，酱料也有几瓶，两箱面饼。那边还有两袋大米，一袋五十斤的没开封，一袋还剩二十多斤。”
“鸡蛋全臭了，蔬菜也烂完了，就剩几个发芽土豆和几头蔫掉的洋葱，蒜头，勉强能吃。冰柜里的肉不用看了，全爬蛆了。”
林禹看着那两袋大米，瞪大了眼：“这么多？够吃几个月了都。还去什么便利店？那个叫峰哥的，怎么不来这里？”
“他本来就想来这里。”花小红淡淡道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出发前他就跟我说过，沙园小吃的老板囤了一批货，米面粮油都有，便利店只是个幌子。要不是那个扔酒瓶的打乱，他这会应该已经坐在这里分物资了。只有你们几个傻乎乎的，真以为他要冲便利店。”
林禹欲言又止，看着她想了想，试探道：“他……是不是喜欢你？不然怎么会把秘密告诉你？”
花小红脸色一沉，冷冷道：“滚，男的没一个好东西，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。”
林禹被她一句话噎住，讪讪闭了嘴，不敢再多问。
但他心里还是犯嘀咕：不喜欢你，干嘛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你？难道你是他亲戚？姐妹？还是……
他偷偷抬眼看了花小红一眼，正好对上她的目光。
“想问什么就问，别在那偷偷摸摸的。”
林禹缩了缩脖子：“那……你怎么说给我听了？你不怕我告诉别人？”
花小红头也没抬：“因为你是个雏儿啊。”
林禹一愣：“什么雏儿？”
“处男呗。看你那副德行就知道了。跟女生说话都不敢看眼睛，这种人有啥好怕的。”
林禹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啥能反驳的，只好闭上嘴，来到桌子前，拿起一包预制菜，翻看了起来。
花小红见他这副模样，笑道：“开玩笑的，别当真。反正我觉得你不像坏人，就说出来呗，有什么秘密不秘密的。”
林禹笑了笑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，拿起一包鱼香肉丝闻了闻，又看了看生产日期，啧了一声：
“红姐，末日前我天天点这里的外卖，合着吃的全是这种东西？你看看这后厨，脏得跟什么似的，料理包堆在地上，灶台上全是油垢，蟑螂屎到处都是，我真想把这店老板砍了，心太黑了。”
“预制菜怎么了，保质期这么久，现在不正用得着？还有大米、面饼、油盐这些，足够我们撑两三个月了，你还嫌弃。”花小红打断道。
林禹无言以对，放下料理包，转身来到冰柜前，拉开了柜门。
门刚拉开，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。
冰柜里塞满了冻肉，但停电这么多天，早就化冻腐烂了，上面爬满了蛆虫。
柜里还蜷着一具尸体，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厨师服，眼睛被什么东西刺穿了，伤口新鲜，血还没完全凝固。
林禹回头看了花小红一眼，问：“红姐，这是你杀的？”
“嗯，卡妈是我偶像。”花小红点头道。
林禹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《行尸走肉》里的卡罗尔。
那个从家暴受害者一路成长为末日最强幸存者的女人。
“卡妈是你偶像？那我是弩哥。”林禹笑道。
花小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噗地笑出了声：“滚，你才不像弩哥。弩哥那是长发飘飘，万尸丛中从容脱身的主。你这副德行……更像是那个摩根。”
“摩根？”林禹皱了皱眉，“他那么厉害，我一个扑街仔，哪里配得上。”
花小红没想到他会这么说，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，随口道：
“反正……你不是尼根就行。”
林禹没接话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。
花小红白了他一眼：“以后不要叫我姐了，我没那么老。”
“那……叫你红妈？卡妈是你偶像，你就是我红妈。”林禹想了想道。
花小红顿了一下，随即笑道：“行，红妈就红妈，比你叫姐好听。你呢？叫什么？”
“林禹。大禹治水的禹。”
“大禹治水？”花小红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“那你倒是想想怎么把这臭水治好了，大禹。”
“臭水？你喝过臭水没？”林禹急问。
“没喝，漱了一口，差点没把我呕吐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什么异常？”
“你也喝了？”花小红反问。
“没喝，吹台风那晚那些人说的那么恐怖，我有点担心……”
“哟，还会关心人。你放心好了，我变丧尸的话早就变了，还用得着等这么久。我现在就跟普通人差不多，该累还是累，该饿还是饿。”
“这样……好吧，反正不变丧尸就行，不说这个了，给你炒两个好菜，怎么样？”林禹摇了摇煤气罐道。
“你还会炒菜？好啊，熏死楼上那帮人，让他们恨的牙痒痒。”
“好嘞！”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85503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