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得很干脆，说完之后又有些后悔。
五天以来，再次踏出这扇门，外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，但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他把菜刀插在腰间皮带上，左臂套上锅盖，右手握着臂力棒，裤袋两只打火机，移开木床，按下了门把手。
门刚开一条缝，他便看到头盔男站在门外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林禹愣了一下，同样做了个手势，示意他先走。
他之所以对自己这么客气，定是看到了四楼满地尸体，出手狠辣，心生忌惮。
头盔男没跟他客气，转身走向楼梯口。
林禹锁紧房门，把房门钥匙戴在脖子上，紧随其后。
四楼楼梯口站了十个人。
头盔男靠在墙上，撬棍拄地。
寸头壮汉站在他身后，手握钢管。
另一个拎着砍骨刀的头盔男靠在楼梯扶手上，正低头检查刀口。
其余七人零散地站在楼梯上，面色各异，全都一副营养不良的脸色。
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美女，握着一把剪刀。
一个穿睡衣的中年男，攥着一根擀面杖。
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，握着一把美工刀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婆，双手握着一根拖把杆。
一个穿T恤的光头胖子，手里拿着一把铁铲。
一个染黄毛的瘦高个，手里晃着一把自行车锁。
一个穿碎花裙的中年妇女，抱着一口不锈钢锅。
众人看到林禹出来，目光全都集中到他身上。
头盔男点了点头，没有废话，直接道：
“既然人都到齐了，走，去801。”
林禹心里一动，他果然没有放弃房东这张牌。
众人没说话，自动让开楼梯。
头盔男走在最前，撬棍扛肩，脚步不快不慢。
寸头壮汉和砍骨刀男紧跟其后，其余人依次跟上。
林禹走在队伍最后面，故意放慢了半步。
经过楼梯转角时，他往下瞥了一眼，看见一楼大铁门前堆着几张沙发，把铁门堵得严严实实。
难怪这么多天没有丧尸涌进来，原来是有人提前封住了入口。
至于是谁封的，他才懒得管，没多看，继续跟上队伍。
上到六楼时，林禹余光扫到楼道角落里蜷着一个人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，是之前那个雨衣男。
灰色卫衣还在，身体歪倒在墙边，脖子上一道整齐的切口，脑袋滚到了半米之外，右眼没了，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。
林禹顿了一下，随即恢复正常，继续往上走。
八楼的铁门出现在眼前。
一扇深灰色的防盗门，门框上贴着一副褪色的红对联，边角已经发卷。
上联：一年四季行好运
下联：八方财宝进家门
横批：迎春
头盔男在门前停下，抬手敲了两下门。
“房东，在不在？”
没人回应。
“房东，我知道你在里面。楼里的丧尸我们已经清完了，现在要出门去便利店。你别趁我们不在偷偷开我们的门就行，大家相安无事。”
几秒过后，门内传来一个苍老、警惕的声音：
“……你们真的把丧尸清完了？”
“清完了。”头盔男干脆道。
门内沉默了一会，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。
“好，那你们去你们的便利店，我不开你们的门，你们也别踹我的门。”
“行。”头盔男应了一声，转身对众人说，“走了，下楼。”
这时，寸头壮汉上前一步，对头盔男悄声道：“峰哥，他说不开就不开？我们前脚走，他后脚就能把整栋楼翻个遍。”
头盔男看了他一眼，若有所思。
“我说了不开就是不开！你们别乱来啊！”房东有些慌张道。
头盔男沉默了两秒，然后对房东说：“行，我们信你。但你记住了，如果我们回来发现你动过我们的门，你知道后果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对众人说：“走了。”
寸头壮汉没再说话，转身前，扯下了门框上那两张对联，揉成一团扔在地上。
又对着门板吐了一口浓痰，咒骂一句“黑心鬼”，便头也不回地跟着队伍往楼下走去。
“张柯，你他妈骂谁呢？”房东怒骂道。
“我骂你妈之别”张柯回骂道。
“好了！别吵了！”头盔男喝道。
两人顿时闭嘴。
张柯狠狠瞪了铁门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门内也没再传来房东的声音。
头盔男说完话，没回头看任何人，直直往楼下走去，众人默默跟上。
来到三楼。
头盔男走进301，在窗前停了下来，掀开一点窗帘，四处张望了一下，然后回头看向队伍末尾的林禹：
“兄弟，来看一下，怎么动手好？”
林禹站在原地没动，摇了摇头：“峰哥，你们定就好，我等会儿跟着干就是了。”
“你怕我们？太过谨慎会让大家觉得你不合群。”头盔男淡淡道。
林禹想了想，抬脚走了上去，站到窗前，装傻道：
“峰哥说笑了，我一个扑街仔，能有啥本事。只是怕说错了话，耽误大家时间。”
“扑街仔才无所畏惧，不要浪费时间了，看看，该怎么动手好。”头盔男指着对面一楼的丑宜佳便利店道。
林禹不再废话，掀开一点另一边的窗帘，仔细观察了起来。
丑宜家便利店在一个T字路口的左边，右边是另一家便利店，招牌上写着“美佳亲”，比丑宜家小一号，卷帘门上贴着“旺铺转让”四个大字，上个月倒闭的。
丑宜家的玻璃门已经碎完了，门口散落着一地碎玻璃，店里挤了四五只丧尸，在货架间来回游荡。
门外摆着一排饮料柜，柜门敞开，饮料东倒西歪。
一辆白色小轿车撞上了墙角，车头冒烟，正挨着饮料柜。
一个男司机上半身伸出车窗晃悠，下半身被安全带勒出一道血痕，卡在座位上动弹不得。
整条路上横七竖八停满了车，丧尸隔一两米就有一只，密密麻麻，四处游荡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丑宜家和林禹所在的这栋楼相隔大约三十米。
林禹正看得入迷时，目光忽然被对面楼的一个动静吸引住。
只见两个身披尸衣、全身包括头部涂满血肉、伪装成丧尸的中年男人，胸前各背着一个小行李包，手里各拿着一把涂满血浆的开山刀，正从丑宜家所在那栋楼后面的拐角里慢慢走出来，一瘸一拐地朝便利店靠近。
“不好峰哥，有人捷足先登了，怎么办！”林禹急道。
“别慌，你看右边五楼。”头盔男指着五楼一个楼梯窗口道。
林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看见窗口隐约站着三个人。
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女人侧身贴在墙边，左眼戴着一只黑色眼罩，手里拎着一颗还在咬合的长发丧尸头，探出半边脸，正悄悄往下瞅着楼下那两个尸衣男。
她身后那两个人，缩在阴影里，看不清模样。
女人瞅了一会，瞅准两个尸衣人没往这边看，便用力将丧尸头扔了下去。
丧尸头精准砸中前面那个男人的太阳穴，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。
男人痛得大叫一声，一把扯下丧尸头甩在地上，耳朵已被咬掉了一半，鲜血顺着脖子直淌。
惨叫声立刻惊动周围的丧尸，纷纷扭头抬手朝他扑来。
跟在后面的另一个尸衣男当即停步，侧身贴墙，一动不动，大气不敢喘。
林禹看到这一幕，脸色凝重：
“峰哥，有人搅局了，这下难搞了，周围丧尸全被引过去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对面已经炸开了锅。
被咬掉耳朵的尸衣男捂着伤口，挥着开山刀胡乱劈砍，但丧尸越涌越多，眨眼间就将他淹没。
另一个尸衣男贴墙站着，几只丧尸从他身边经过时停了下来，歪着头，不停地贴着他嗅来嗅去。
“他们撑不住了。”头盔男低声说了一句，转头看向众人，“别看了，准备动手。”
“现在？”林禹愣道。
“等那两个人死透，丧尸吃饱了，反而更难处理。趁现在乱，混出去，直接进店，速搜速退。”
头盔男说完，立刻来到一具丧尸尸体前，蹲下身，抹了一把黑血，往身上胡乱涂开，一边涂一边吩咐：
“你们都过来，快点涂上。花小红，你去602把背包拿下来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，有人犹豫上前，有人原地不动。
那个扎着马尾的美女听到命令，没有犹豫，立刻转身上楼。
旁边的老太婆，却握着拖把杆往后退了一步，颤声道：
“我……我不敢去。你们疯，我不跟你们疯。”
头盔男头也没抬，继续涂身，淡淡道：
“那你留在这等死吧。”
老太婆脸色一白，嘴唇哆嗦着，没再说话。
“我不强求你们，到时我们抢到物资回来，你们不要伸手，磕头也没用。”
刚说完，睡衣男也往后退了一步，低头不敢看人。
接着碎花裙妇女也跟着缩到了墙角。
黄毛犹豫了一下，把手里的自行车锁往地上一扔，双手抱胸，靠在了墙上。
四人留下。
头盔男扫了他们一眼，转身对剩下的人说：
“涂好了就下楼，一楼集合，不要磨蹭。”
众人各自散去。
有人回房拿东西，有人就地蹲下涂血，有人翻找趁手的武器，楼道里一时乱中有序。
林禹没有急着涂身，而是转身回到了404。
拆开最后一桶泡面，干嚼完，又灌了几大口雨水，把肚子填饱，然后出门锁好，来到401门口。
东哥的无头尸体还躺在原地，血已凝成黑膏。
林禹蹲下身，捧起一把黑膏，往自己脸上、脖子上、衣服上涂开。
腥臭味扑面而来，只能强忍着适应。
涂到一半，便看到花小红换了一套连体牛仔裤，腰间插着一把剔骨刀，拿了六个大小不同的包下来。
花小红看见林禹正在涂身，便放下背包，来到他面前蹲下，捧起一捧，看着林禹，快速涂了起来，边涂边说：
“大哥，你叫什么名字？这些丧尸都是你杀的吗。”
林禹见一个美女主动搭讪，声音又酥又麻，顿时面红耳赤，不敢直视，低着头，涂身的速度加快了些。
“……对不起。”花小红看到他一副处男样，轻声道了个歉。
林禹被她这么一说，脸上更加红了，当即拿起臂力棒下楼，不再看她。
花小红愣了一下，看着他几乎是逃一样地往楼下走去，忍不住轻笑了笑，快速把全身涂匀了后，转身把那几个背包拎起，也跟着下了楼，目光落在他背影上，多看了两眼。
几分钟后。
七个人在一楼楼梯口集合。
堵门沙发已被移开一张，留出一个人的位置。
门外十数只丧尸围在一起，撞门嘶吼，应该是被挪沙发的声音吸引来。
头盔男站在最前面，浑身涂满血肉，撬棍扛在肩上，看着丧尸，神色冷静。
张柯和砍骨刀男分列他左右，同样涂得面目全非。
光头胖子蹲在后面补涂最后几道缺口。
眼镜小伙握着一把西瓜刀，手还在抖。
花小红把背包分发，一人一个，背在胸前。
林禹站在末尾，臂力棒、锅盖、菜刀、劳保鞋、小书包、手表、打火机，一身简陋装备，脸上血肉已经干透。
头盔男回头扫了一眼，轻声道：“记住，开了门就别停，不要慌，不要怂，跟紧我。走散了，各自安命。”
说罢，他抬头看了看没去的那四人，眯了眯眼，随即收回目光，转身走到铁门前，看着丧尸有模有样地嘶吼了起来。
众人也跟着嘶吼。
门外丧尸听到嘶吼声，撞门的动作缓了下来，歪着头，不停在嗅，像是在辨认。
但它们没有攻击，也没有退开，就站在原地，盯着铁门。
头盔男见伪装生效，缓缓扭头做了个嘘声手势，随即嘶吼着，放下撬棍，扳开了铁门门栓。
众人立刻会意，全都握紧手中武器，嘶吼着紧随其后。
楼上四人面色各异地看着他们擦着丧尸，混入尸群中。
就在林禹关上铁门的那一瞬！
一声沙哑的尖叫声，猛地在他身后传来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85503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