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41299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0416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7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9117) "何弈见林乾杰仍有些拘束,没有再次去拿吃的。
涮锅里的汤滚开了,何弈夹了几片羊肉放进去,涮熟,捞起来,放进林乾杰碗里。
「先吃肉,再喝汤。」他说,「少喝凉的。」
「哦。」林乾杰应了一声,低头吃肉。吃了两口,又抬头,「哥你也吃。」
他夹了一片烫好的毛肚,放到何弈碗里:「标准的七上八下汤好的毛肚,烫十秒最脆。我帮你烫好了。」
何弈看着碗里的毛肚,顿了一下,夹起来吃了。
「……脆。」他评价了一句。
林乾杰笑了:「那下次还来。」
「嗯。」何弈说。
吃到一半,何弈放下筷子,敲了敲桌子。
「说个事。」他说,「今天这顿饭,一半是庆祝,一半是给大家介绍个人。」
他指了指林乾杰:「这是林乾杰。我的人。」
桌上安静了一秒。
林乾杰差点被嘴里的刺身噎住。他咽下去,耳朵有点红,但腰板挺得直直的,站起来,朝大家点了点头:「大家好,我是林乾杰。……哥他,教了我很多。」
「坐坐坐。」成朗连忙摆手,「都是自己人,别站着。何弈的人,那就是我们半个同事。」
「什么半个,」小陶笑着接话,「何总的人,那就是我们自己人。林哥,你坐,我给你倒杯水。」
林乾杰坐下来,手在桌子底下,轻轻碰了碰何弈的膝盖。何弈没看他,但也没躲。
「还有一件事。」何弈说,「日志系统监控那块,一直是乾杰盯着的。从需求梳理到监控逻辑,都是他一点点做的。以后这块有什么问题,找他,他比我清楚。」
林乾杰愣住了。
他转过头看着何弈,嘴巴张了张:「哥,那……那明明是你……」
「什么?」何弈问。
「那明明是你帮我改的。」林乾杰压低声音,「需求是你带我梳理的,监控逻辑也是你手把手教的,我写的那版,错了一堆,全是你半夜给我改的。你怎么说是我做的。」
「你做的,就是你做的。」何弈说,「我改的那几笔,是帮你调试。功劳是你的,跑不了。」
「不是……」林乾杰还想说。
「吃你的蟹。」何弈说,「凉了腥。」
他把一只剥好的大闸蟹放到林乾杰盘子里,又给成朗续了杯酒,话题就这么轻轻带过去了。
林乾杰低头看着盘子里那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蟹,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小陶凑过来,小声问他:「林哥,何总说的那个日志系统,真的很厉害吗?」
「……厉害。」林乾杰说,「但不是我厉害。」
「那是谁厉害?」
「是他厉害。」林乾杰说,「我做的,都是他教的。他就是不让我说。」
小陶似懂非懂地"哦"了一声,又崇拜地看了何弈一眼:「何总果然什么都厉害。」
林乾杰没接话,低头把那只蟹吃了。蟹肉是甜的,他吃着,心里也泛着一点说不清的热。
桌上渐渐闹起来,成朗拉着何弈一杯接一杯地碰,谁也没顾上谁。林乾杰放下筷子,悄悄去自助台端了一碟白灼虾回来,一只一只地剥,虾肉码好,趁何弈侧身跟成朗碰杯的工夫,飞快地推到他手边,然后低头,装作专心喝啤酒。
何弈转回来,低头看见手边那碟码得整整齐齐的虾肉,顿了一下,没问,夹起一只吃了。
「……甜。」他评价了一句。
林乾杰耳朵有点热,没敢看他:「那下回给你剥蟹。」
「下回再说。」何弈说。
他又喝了两杯啤酒,有点顶不住,跟何弈说了声「我去趟洗手间」,起身出去了。
成朗坐在对面,看着他走到门口,忽然想起刚才那一眼——这小子弯腰去够桌底下的啤酒时,白衬衫的领口松了,他盯着领口下面看了两秒,若隐若现地,有两道墨痕。
那位置,看着是他熟悉的两个字。
成朗眯了眯眼,放下杯子,跟了出去。
洗手间里没别人。林乾杰刚洗完手,正对着镜子理头发,听见脚步声,一回头,成朗正靠在门框上,反手把门带上了。
「成总?」林乾杰愣了一下,「您也上厕所?」
「我不上。」成朗说,抱着胳膊看他,「我找你。」
林乾杰莫名有点发毛:「找我……什么事?」
「刚才在桌上,」成朗慢悠悠地说,「我瞧你好半天了。」他抱着胳膊,上下打量林乾杰,目光从脸滑到肩膀,又滑到腰,「白衬衫,西裤,皮鞋锃亮,头发还抹了油。怎么着,今天这身,是特意穿给谁看的?」
林乾杰被他看得后背发毛:「成总,我……」
「我问你话呢。」成朗打断他,往前走了一步,抬手,指节在林乾杰领口何弈写字的地方用力按了按,「穿的这么贴身,是体院毕业的?还是专门练了很久?」
林乾杰整个人都僵了,脸腾地红到脖子根:「成总!」
「怎么,碰不得?」成朗没收回手,反手又在林乾杰的腰侧拍了一下,「白衬衫配西裤,穿的可够讲究的了,你看今天谁穿的这么讲究啊,在这扎谁的眼呢。」
林乾杰咬紧了牙,攥着拳,一句话堵在喉咙里。
「说说呗。」成朗收了笑,靠在洗手台边,「你是怎么勾搭上何弈的?是他先找的你,还是你自个儿凑上去的?」
「我……」林乾杰的耳朵尖都是红的,「我不是勾搭……」
「不是勾搭?」成朗嗤了一声,「那你倒是说说,你有什么特别的,能让何弈看上?他公司里那些小姑娘小伙子,看他的眼神,我门儿清。他一个都没动过心思。你倒好,一来就上了他的车,坐了他身边的位置。你调查过他口味?知道他家住哪儿、开什么车、爱吃什么?」
林乾杰猛地抬头:「我没有!」
「没有?」成朗的视线落在他心口,「那你领口下那俩字,是怎么回事?」
林乾杰的瞳孔猛地一缩,下意识抬手捂住心口:「没、没有。」
「没有?」成朗往前走了两步,「那你捂着干什么?」
「我……」林乾杰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抵上洗手台,声音都发虚了,「那是……是纹身。」
「纹身?」成朗笑了一声,「谁家纹身,纹成那个鬼画符样?我看着,分明是拿笔写上去的吧。」
林乾杰不说话了。
成朗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收了笑,语气沉下来:「领口再拉下来点,让我看看。」
「成总!」林乾杰急了,「这是我自己的事,跟您没关系吧!」
「跟我没关系?」成朗说,「那要看是谁写的。」
他往前一步,盯着林乾杰的眼睛:「是何弈写的吧。」
林乾杰整个人僵住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否认,可对上成朗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成朗看着他,没再逼他,却也没有放他走的意思。他靠着洗手台,掏出烟,点上,吸了一口。
「我认识何弈十一年了。」他说,「他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,我比谁都清楚。他这个人,认准了一件事,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;认准了一个人,也是一样。我最怕的,就是这个。」
他抬眼,看着林乾杰:「他公司里那些小姑娘小伙子,看他的眼神,我门儿清。可他一个都没动过心思。你跟我说说,你林乾杰,有什么特别的,能让他看上?」
林乾杰张了张嘴:「我……」
「你比他小十岁吧。」成朗打断他,「他二十五岁的时候,已经在创业了,一个客户一个客户地啃下来,啃到胃出血,半夜给我打电话,人都在医院了,嘴里还念叨着标书没改完。你呢?他二十五岁那年,你是不是还在玩泥巴?」
他吐出一口烟:「他今年三十五了。这个年纪,一步错,可能就爬不起来了。他耗得起吗?你二十五,你还能玩,你大把的时间;他玩不起了,你知道吗?」
林乾杰垂下眼,指甲掐进掌心里,没吭声。
「你要说他有钱,」成朗继续说,「他一个身家几百万的老总,身边什么样的漂亮人找不着?你个小妖精,是不是就打算傍个大的,等他上了年纪,你一走了之?」
林乾杰的脸,一下子涨得通红。他攥紧了拳头,抬起头,直直地迎着成朗的目光:
「我知道他有钱。」林乾杰说,「我第一天认识他就知道。可您见过他加班到半夜的样子吗?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灯开着,饭凉了也没人管。我就是看不下去——想给他做顿饭,想让他歇一歇。这跟钱有什么关系?」
「您说他公司里那么多人看他,他一个都没动过心思。」林乾杰说,「那您该高兴才对——他不是随便的人,我也不是。他认准了我,我认准了他,就这么简单。您要是觉得我图钱,那您去问问他,我图过他什么?」
他声音有点抖,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:「我喜欢他,跟他有没有钱没关系。他要是哪天真的一无所有了,我就去送外卖、去工地搬砖,我也养他。我认他这个人,认定了,就不会变。」
成朗没说话,沉默地抽了口烟。烟雾里,他看了林乾杰很久。
「……行,嘴皮子利索。」他说,「那我说点实在的。你在软件这行,我一句话,能让你待不下去,也能让你待得下去,你信不信?」
「信。」林乾杰说,没躲,「可我不用您照顾。我会自己挣。」
成朗嗤了一声:「你拿什么挣?你一个刚毕业的小孩,技术也就那样,要不是何弈带你进项目,你连软件这行的门槛都够不着。你现在能坐在这张桌子上,是谁给的?你自己心里没数?」
林乾杰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可反驳的——成朗说的是实话。他今天能坐在这,全是何弈给的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抬起头,看着成朗,问了一句:
「成总,我能问您个问题吗?」
「说。」
「您跟何弈十一年了。」林乾杰说,「您刚跟着他的时候,他是什么样?那时候他有钱吗?您跟着他,又是图什么?」
成朗愣了一下。
「……我跟他创业的时候,他兜里比脸还干净。」他过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,声音有点沉,「我跟着他,图的是这个人靠谱,跟钱没关系。」
「那您问我的,也是同一个问题。」林乾杰说,「我图他这个人,跟钱没关系。您当年信他,是觉得他值得跟。我现在信他,也是一样。」
洗手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成朗盯着他,眼神变了变,最后把烟摁灭,笑了一声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乐的:「……行,你倒会拿话堵我。」
「我不是堵您。」林乾杰说,「我就是想跟您说,您护了他十一年,往后,我也想护他。」
「你护他?」成朗嗤笑,「你拿什么护?」
「拿我这个人。」林乾杰说,「我可能没您本事大,但我能保证,我不会让他一个人扛。以后他加班,我陪着;他胃疼,我给他炖汤;他要是累了,我就站他前头。我能做的就这些,但我不会不做。」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「您要是信不过我,您就盯着。我不怕您看。我就怕您不看,以为我跟他,是随便玩玩的。」
成朗没接话。他看了林乾杰一会儿,忽然指了指他的心口的下方:
「这里的字,我记下了。」
林乾杰一愣。
「哪天你让他掉一滴眼泪,」成朗说,「我就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,把这事说出来,让他自己看看,他是不是看错了人。」
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不大,但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。
林乾杰迎着他的目光,站直了:「成总,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。」
「哦?」
「因为我不打算做任何一件,会让你抓到把柄的事。」林乾杰说,「我喜欢何弈,光明正大。您要盯,您就盯,我不怕。」
成朗看了他很久,最后收回目光:「……你倒是有点意思。不过你今天说的这些,我一个字都不信。你25,他35,你们才认识多久?这种话,谁都会说。我只看时间。」
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,回头看了林乾杰一眼:「话,我记下了。路,还长。走吧,别让他等久了。」
说完,他拉开门出去了。
林乾杰站在原地,胸口起伏着,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。他低头,隔着衬衫摸了摸心口下那两个字,那是何弈亲手写上去的,油性笔,洗都洗不掉。当时他说,这里永远都是何弈的了。他没想到,连衬衫都挡不住。
他没时间委屈,也没时间怕。成朗说得对,路还长,说一百句都不如做一件。他深吸一口气,整理好衣服,回了座位。
何弈正跟小陶说话,见他回来,抬眼看了看:「怎么去了这么久。」
「……排了会儿队。」林乾杰说,坐下来,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
何弈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,只把那盘烤鸭又往他面前推了推:「趁热。」
吃到后半场,成朗喝得有点上头,拍着何弈的肩膀:「何弈,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。这么多年,我见过你摔过,见过你爬,见过你一个人扛到半夜。以前我总说你别一个人扛,你也不听。现在好了,有人陪你了,我看得出来。」
何弈没说话。
「你眼光准,看人更准。」成朗拍了拍他,「那小子,我看着还行。不过我还得再盯他一阵子——万一他敢让你受委屈,我第一个不答应。」
何弈端起杯子,跟成朗碰了一下:「谢了。」
「不谢。」成朗摆摆手,「你值得。」
林乾杰坐在旁边,把这段话听得清清楚楚。他看着何弈端着杯子的侧脸,忽然觉得,这个男人身上,有很多很多他还没看够的东西。他也没想到,成朗嘴上说着"一个字都不信",背地里跟何弈说的,却是"我看着还行"。
那天晚上,何弈开车送林乾杰回家。车在楼下停稳,林乾杰没急着下车。
「哥。」他说,「今天那顿饭,我特别高兴。」
「嗯。」何弈说。
「你把我介绍给他们的时候,」林乾杰说,「我手都抖了。长这么大,头一回,被人正式地介绍给一圈人,说是他的人。」
「那以后多介绍几次。」何弈说,「你就习惯了。」
「我永远都习惯不了。」林乾杰说,「我只会越来越高兴。」
他低头笑了一下,然后拿出手机:「对了,我妈今天又给我发消息了。」
他点开微信,把手机递到何弈面前。屏幕上是几行消息,和一条一条的语音。
最新一条,是林乾杰妈妈发的:「乾杰,你王阿姨又给你介绍了一个姑娘,说是学会计的,人特别好。你过年回来见见?你爸也念叨你。」
「又是介绍相亲对象。」林乾杰说,「前两条我没回,这条,我不打算糊弄了。」
他当着何弈的面,点开输入框,一个字一个字地打:
「妈,不用介绍了。我有对象了,过年带回去给你看。」
发完,他把手机举到何弈面前:「你看。」
何弈看着那行字,看了几秒。
「你妈一会儿肯定要炸。」他说。
话音刚落,手机就响了。林乾杰妈妈连发了好几条语音,一条比一条长,点开第一条,声音又惊又喜:「啥?你有对象了?哪里的姑娘?干什么的?长什么样?照片呢?快发给妈看看!」
林乾杰又点开一条:「你可别糊弄妈啊!是那个学会计的吗?不是?那是谁?你倒是说啊!」
林乾杰憋着笑,把手机递给何弈:「你听听。」
何弈听完,把手机递回去,过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「你打算怎么回。」
「我就说过年见了面,你们就知道了。」林乾杰说。
他刚说完,妈妈又追了一条语音过来,这回声音轻了点,带着试探:「乾杰,你对象,是做什么工作的呀?过年回来,妈好准备准备。」
林乾杰想了想,回了两个字:「软件。」
「软件好,软件好。」妈妈连回两条,「那你们处多久了?人家家里知道吗?」
林乾杰没再打字。他抬起头,看了何弈一眼,然后按住语音,说了四个字:「见了就知道。」
「我就说,过年带回去,你们见了就知道了。」林乾杰说,「她问是干什么的,我就说是做软件开发的,正经工作。她要是再问,我就说,过年见面,我领着她看。」
「你倒是不怕。」何弈说。
「怕什么。」林乾杰说,「我不怕。反正我认定了,早晚要带回去。早说晚说,都是说。」
他顿了顿,转头看着何弈:「哥,你别怕。我妈那边,我先顶着。她要是问急了,我就说,人特别好,你见了就知道了。等她见着了,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。」
何弈看着他,没说话。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,打在林乾杰脸上,把他的眼睛映得发亮。
过了很久,何弈才开口。
「过年,」他说,「我跟你回去。」
林乾杰愣住了。
「你说什么?」他问。
「我说,过年,我跟你回去。」何弈说,「你跟你妈说了,要带回去给她看。你说了,我就一定去。不躲,也不拖。」
林乾杰张了张嘴,好半天,才找到自己的声音:「哥,你是认真的?」
「认真的。」何弈说,「你家里的事,就是我的事。你妈要见,那就见。她一时接受不了,我们就慢慢来。一年不行两年,两年不行三年。我这个人,认定了的事,不着急,也不反悔。」
「……哥。」林乾杰的声音有点发颤。
「还有。」何弈说,「等过年回来,我请周川、刘昊吃顿饭,正式把你介绍给他们。你这两个兄弟,早该正式认识认识了。」
「周川那家伙,早就有你微信了。」林乾杰闷声说,「他要是知道你主动请他吃饭,得高兴得蹦起来。」
「那就让他蹦。」何弈说,「反正,路是一步一步铺的。今天的路,走到这儿,够远了。」
林乾杰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手,轻轻握住何弈的手,握了一下,就松开了。
「哥。」他说,「我以前总觉得,前面全是坎,走一步怕一步。现在我不怕了。因为我知道,你在我前面,也在旁边。你把我回家的路,都替我铺好了。」
何弈没说话。车里的暖风呼呼地吹着,两个人谁也没再开口。
窗外的路灯,一盏一盏地亮着。风,不知道什么时候,已经从西边,转到了东边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66505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