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41298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0416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6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8951) "林乾杰把袋子拎进厨房,一样一样往外掏:排骨、山药、小米、鸡蛋,还有几样青菜。

「我妈说,胃不好的人,要喝山药排骨汤,养胃。」他继续说,「小米粥养胃,鸡蛋补蛋白。你早上先喝碗粥,汤我慢慢炖着,可能要时间久一点才能喝。」

何弈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忙活,一时没说出话来。

「你妈说的。」他重复了一遍。

「嗯,我妈说的。」林乾杰头也不抬,把排骨倒进盆里,拧开水龙头,「我昨天给我妈打电话,说有个朋友胃不好,问她有什么养胃的。她念叨了一堆,我全记下了。」

何弈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弯腰洗排骨的背影,没说话。这厨房已经很多年没有新人再次进入了。

排骨洗好了,林乾杰却对着案板犯了难。他犹豫了一下,从兜里掏出手机,拨了个电话。电话一通,他声音立马放软了:

「妈,那个排骨,是先焯水还是先腌一下来着?」

何弈愣了一下,差点笑出来,前一秒还说自己全都记下了。

「冷水下锅焯。」电话那头,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,带着点笑,「浮沫撇干净,不然腥。焯完捞出来,温水冲一下,再下锅炖。水一次加够,别中途添。」

「嗯嗯。」林乾杰开了免提,把手机架在窗台上,一手拿锅铲,「那山药呢,啥时候放?」

「山药皮别急着削,等快出锅再放,不然炖烂了。」妈妈在那头说,「小米粥你淘了没有?水放多少?」

「淘了。」林乾杰说,「放了……两碗水?」

「太稠了。」妈妈笑他,「你这不是熬粥,是焖饭。再加两碗水。」

「哦哦。」林乾杰赶紧拿碗接水,「还有,妈,炖排骨要不要放料酒?」

「放一点去腥。你以前也不做饭,今天怎么想起炖排骨了?」

「……给一个朋友。」林乾杰说,声音低了一点。

「女朋友?」妈妈的声音因为激动一下亮了。

「不是。」林乾杰赶紧说,「就是,朋友。胃不好,想给他炖点汤。」

「行行行,朋友。」妈妈在电话那头笑,「那我可得给你说细点,省得你糟蹋了好排骨。听着啊——」

于是电话就这么一直通着。林乾杰一边"嗯嗯"地应,一边照妈妈说的做:焯水、撇沫、下锅,又把小米粥的水添上。哪一步拿不准,就再问一句,像个考试前临时抱佛脚的学生。

何弈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他举着手机、手忙脚乱的样子,一时没动。

他忽然想起来了——这个人,昨天打电话问妈妈养胃的食谱,今天又打电话问排骨怎么炖。问得这么细,可见平时根本不进厨房。

这顿饭,也是他第一次做吧。

为了他,现学的。

何弈三十五岁了。这些年,有人请他吃过饭,有人给他递过名片,有人说"有事你说话"。可从来没有人,为了给他做一顿饭,一大早去超市买了食材,再举着手机,在电话里一句一句问妈妈怎么做。笨拙得要命,又认真得要命。

他站在门框边,看着林乾杰的背影,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。

这么多年,好像没有人,为他这样过。

电话那头,妈妈还在念叨:「排骨冷水下锅,浮沫撇干净,不然腥……」林乾杰一边应着,一边弯腰把锅盖盖上,又回头看了一眼何弈,咧嘴笑了一下,用口型说:马上好。

何弈没说话,垂下眼,没再看他。

厨房里渐渐热起来,水汽蒸腾。他干活利索,一会儿没停。

干着干着,他嫌热,把卫衣脱了,随手搭在椅背上。

何弈的目光,落在他的背上。

他光着上身站着,肩宽得很明显,从肩膀到腰,线条收得利落。他弯腰的时候,背肌跟着动;直起身的时候,整个人的轮廓,宽肩窄腰,站得笔直。腰腹那一块,几道浅浅的线条,是常年打球练出来的。

何弈以前没怎么认真看过林乾杰的身材。他见过他打球,见过他跑起来的样子,但这么近距离、这么安静地看着他站在厨房里,还是头一回。

他忽然就理解,为什么林乾杰在星巴克的时候,总有大姑娘小媳妇偷偷看他;为什么周川说他"在球场上站一会儿,就有女生来要微信"。

这身板,确实没得挑。

何弈在心里评价了一句,移开目光,去给他倒了杯水。

「喝口水。」他说,「歇会儿,不用一直盯着。」

「不用。」林乾杰说,「汤还没炖上呢。」

他接过水杯,仰头灌了半杯,又放回去,继续忙。

何弈没走,就靠在厨房门边,看着他。水汽把整个厨房弄得暖融融的,砂锅咕嘟咕嘟地响,小米粥的香气慢慢飘出来。

林乾杰回头,正好撞上他的目光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「哥,你站那儿一直看我做饭,我有点紧张。」

「你紧张什么。」何弈问。

「怕做不好。」林乾杰说,「你以前说过,你吃东西挑。」

「不挑。」何弈说,「你做什么,我吃什么。」

「那说好了。」林乾杰说,「以后早饭,我包了。」

何弈没接话,又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说:「你光着膀子,像什么话。」

「怎么了。」林乾杰低头看了看自己,「热啊。」

「热也穿上。」何弈说。

林乾杰看了他一眼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背心,套上。套到一半,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,看着何弈,笑得眼睛都弯了:

「哥,你是不是不好意思了。」

「没有。」何弈说。

「你就是。」林乾杰说,套好背心,又转过去继续做饭,肩膀却一耸一耸的,明显在偷着乐。

何弈没再理他,转身去客厅坐下。他打开电视,调到新闻频道。

电视里正在播今天的新闻。屏幕上方一行通栏标题:高端芯片出口管制落地,车规芯片供应链面临重组。底下是记者连线,讲着各家车厂的应对方案。

过了一会儿,林乾杰端着粥从厨房出来:「哥,先喝粥。汤炖着,中午喝。」

他把粥放在茶几上,顺势在何弈身边坐下,看了一眼电视:「……还在说芯片的事儿?」

「嗯。」何弈说,「后续新闻。」

「哥,」林乾杰问,「你说,远驰现在怎么办?」

何弈喝了口粥,不紧不慢地反问:「你觉得呢。」

「我觉得……」林乾杰想了想,「安世断了,远驰肯定要换供应商。换谁?谁手里有现成的国产方案,谁就有机会。」

「嗯。」何弈说,「还有呢。」

「还有……」林乾杰又想了一会儿,「咱们的方案,芯片是国产的。所以远驰换供应商,咱们排在前头。」

「那你说,」何弈问,「远驰换供应商,是光换一家芯片厂就完了吗?」

林乾杰愣了一下,皱起眉头,顺着他的话往下想:「……芯片换了,别的呢?供应链一变,是不是相关的零部件、软件、系统,都得跟着调?」

「对。」何弈说,「你想想,原来那套系统,是围着进口芯片调的。芯片换了,系统要不要改?改了,谁来做?」

「……做软件的。」林乾杰慢慢说,「做企业软件的。」

「嗯。」何弈应了一声,「所以你看,新闻上说的供应链重组四个字,拆开来看,全是机会。」

林乾杰看着他,眼睛发亮:「哥,你这脑子,到底怎么长的。一条新闻,你能看出这么多东西来。」

「不是我看出来的。」何弈说,「是顺着想出来的。你刚才不也想到了吗——远驰换供应商,系统跟着改,做软件的接单。」

「那不一样。」林乾杰说,「我是你问一句,我答一句。你是自己一眼就看出来了。」

「多问几回,你也会。」何弈说。

他放下碗,指着电视:「你看,这条新闻,国家在推什么?」

林乾杰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。电视里,正好播到一条关于国产操作系统的报道,画面上写着"信创"两个大字。

「推信创。」林乾杰说,「国产操作系统。」

「然后呢。」何弈问。

「然后……」林乾杰想,「操作系统国产化了,配套的软件都得跟着换。做企业软件的,又是一波机会。」

「这回是你自己推出来的。」何弈说。

「……信创,」林乾杰看着他,「是下一块蛋糕?」

「是。」何弈说,「车规这块,预审过了,订单稳了,后面就是交付。等交付稳了,该往下一块蛋糕上走了。」

「那我也跟着学。」林乾杰说,「信创的资料,你发我,我保证认真看。不懂的问你。」

「嗯。」何弈说,「参数还是老样子,温度0.7,别调。」

林乾杰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笑出声:「好,温度0.7,不调。」

他笑完,又往何弈身边挪了挪。电视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两个人身上。他低头,去看何弈搭在膝盖上的手,看了一会儿,鬼使神差地,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。

何弈的手指比他的凉一点。何弈讲新闻的声音,顿了一下,但没抽开。

林乾杰的指尖顺着他的指缝,慢慢滑进去,扣住了。

「……你手怎么老这么凉。」林乾杰说。

「天生的。」何弈说。

「那以后我多焐焐。」林乾杰说。

他说着,另一只手也不老实起来,先碰了碰何弈的腰侧,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,见何弈没躲,又顺着腰线往上,直到他的手臂,捏了捏。

「……林乾杰。」何弈说,「我看新闻呢。」

「你看你的。」林乾杰说,「我摸我的。」

何弈被他气笑了,抓住他的手,按在自己膝盖上:「老实点儿。」

「行吧。」林乾杰说,手老实了两秒,又忍不住动了一下,指尖顺着何弈的手腕,往上蹭了蹭。

何弈没再管他,继续看电视。

过了好一会儿,何弈忽然开口:「你那个身材。」

「嗯?」林乾杰没反应过来,「什么身材。」

「刚才在厨房,」何弈说,声音平平的,「我看了。」

林乾杰一下子坐直了:「哥,你看了?」

「嗯。」何弈说,「看了。」

「那,」林乾杰凑过来,眼睛发亮,「你觉得怎么样?」

何弈沉默了两秒,难得地说了一句实话:「不错。」

林乾杰像被点着了似的,"腾"地站起来,站到客厅中间,把卫衣一脱,随手甩在沙发上,绷起手臂:「哥,你看,这儿。」

何弈:“……”

「还有这儿。」林乾杰侧过身,绷了一下后背,「这儿是背肌,打球练的。」

他又收了一下腹:「这儿,我有四块已经连了半年了,再练练就能到六块。」紧接着说,「哥,你看值不值?」

「……不看。」何弈说。

「看一下嘛。」林乾杰走过来,蹲在沙发边,把背心下摆撩起来一点,「就一下。你是第一个。」

何弈看着心口那一小片,又看了看林乾杰眼巴巴的表情,到底拗不过他,伸出手,用手指尖,轻轻地碰了一下。

碰完就收回来了。

「……行了吧。」他说。

「行什么行。」林乾杰却更来劲了,眼睛亮得吓人,「哥,以后这都是你的。这儿,这儿,这儿——」他一个个指过去,「都是你的。」

「……行了。」何弈说,「穿上。」

「等等。」林乾杰忽然想起什么,从兜里掏出一支笔,递到何弈手里,「哥,你签个名。」

「签什么名。」何弈问。

「签这儿。」林乾杰把背心领口往下扯了又扯,「签这儿。你不是说都是你的吗,签个名,作证。」

「……你疯了。」何弈说。

「我没疯。」林乾杰说,「签嘛。你签了,我就踏实了。」

何弈看着那支笔,又看了看他,软磨硬泡不过,接过笔,在他心口的位置,一笔一划,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
笔尖落下,凉凉的。林乾杰低头直直的看着,一动没动,呼吸却轻了。

何弈签完,把笔还给他。

林乾杰低头,看着那两个字,忽然笑了,笑得特别得意:「哥,你知道这支笔是什么笔吗?」

「什么笔。」何弈问。

「油性笔。」林乾杰说,「写完,不用特殊药水,洗不掉的。」

何弈愣了一下。

「洗不掉了。」林乾杰说,「这里,永远都是你的了。」

他抬起头,眼睛发亮地看着何弈,像一只得逞了的大型犬。

何弈看着他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签下的那两个字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他有点无奈,又有点拿他没办法。

可心里,却软得一塌糊涂。

「……你等着。」何弈最后说,「回头我找个能洗掉的笔,给你重新签。」

「不换。」林乾杰说,「就这个。这个最好。」

他把背心领口拉好,又拍了拍,心满意足地坐回沙发上,靠着何弈,眼睛还弯着。

何弈没再说话,伸出手,把他揽在了怀里。

何弈多年没有的悸动又再次燃烧了起来。

---

为了庆祝远驰的单子签下,何弈决定带着公司都去聚个餐。

周末,王府井,第六季自助餐厅。

何弈订了一个长桌,拼了三张,坐得满满当当——公司剩下的十一个人,一个没落,全带来了。桌上摆着涮锅,旁边是一排一排的自助台:烤鸭、大闸蟹、刺身、烤肉、热菜、甜品,服务员一趟一趟地添着。

林乾杰今天是特意收拾过的。白衬衫,西裤,皮鞋擦得锃亮,连头发都拿水抿了,整整齐齐地背到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——他对着镜子弄了半天,才弄出这么个"侧背头",想让自己看上去成熟一点、靠谱一点,像个体面的大人。

他把自己收拾成这样,是想往何弈身边靠。何弈公司里的人,一个个都是西装衬衫、说话有分寸的体面人,他不想让何弈丢脸,也不想让人看出来,何弈身边这个,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年轻。

可他到底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,也是头一回跟着何弈参加公司的局。站在包间门口,他就不自觉地往何弈身后缩了缩。

何弈回头看他:「怎么了。」

「没、没什么。」林乾杰挺了挺背,硬着头皮走进去,可一进门,眼睛就有点不够用了——自助台那么长,烤鸭、大闸蟹、刺身、烤肉,一排一排的,他哪儿见过这阵仗,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
「想吃什么就夹。」何弈在旁边说,「管够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林乾杰说,端着盘子,站在烤鸭台前看了半天,也没敢动。

他怕夹错了让人笑话。以前在学校食堂,他吃什么都是闭着眼打,从来不用挑。这地方,一个菜一个菜地摆着,他还真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。

何弈看他杵着不动,走过去,接过他的盘子:「来,我带你转一圈。」

他走在前面,一样一样给他指:「这个烤鸭,蘸白糖吃,皮脆;大闸蟹,一人一只,这个时节的蟹黄最肥;刺身你尝那个三文鱼就行,别一上来就夹金枪鱼,味儿冲;那个虾,烫到变色就能捞……」

林乾杰跟在他后头,嗯嗯地点头,何弈说一样,他就夹一样,夹到后来盘子都满了。

「够了。」何弈说,「先吃,不够再拿。」

「哦。」林乾杰看着自己满满一盘子,有点不好意思,小声说,「我是不是夹太多了,别人会不会觉得我……」

「不会。」何弈说,「自助餐,管够。你放开吃。」

他领着林乾杰回到座位。成朗已经开了几瓶啤酒,正招呼同事,看见林乾杰这身打扮,愣了一下,随即乐了:

「哟,何总,这谁家小少爷,穿这么板正?」

桌上的人都笑起来。林乾杰耳朵尖都红了:「成、成总,我就是……随便穿穿。」

「随便穿穿?皮鞋锃亮,头发还抹了油。」成朗上下打量了一下林乾杰,越看越乐,「怎么着,今天是要去见丈母娘啊?」

林乾杰的脸腾地红透了,支支吾吾说不出话。

「行了。」何弈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把话头接了过去,「他第一次来公司聚餐,你别逗他。」

「得得得,何总护上了。」成朗笑着摆手,不再逗他,招呼大家,「来来来,今天何总请客,本想不醉不归。……但是算了,明天还要上班,点到为止。」

「成总,」小陶笑着说,「你这话,跟上一回说的一模一样。」

「上回是上回。」成朗说,「这回不一样,这回是双喜临门。预审过了,订单稳了,还不兴我们喝一杯?」

他站起来,举着杯子:「来,先敬何总。预审那事儿,我服。」

「服什么。」何弈说,「该做的。」

「该做的多了,能做到这么漂亮的,少。」成朗说,「你押国产芯片那会儿,我还跟你急眼。现在回头一看,你当时说的每句话,都落在地上了。何弈,别的不说,眼光这一块,我服。」

何弈举杯跟他碰了一下,没多说,把杯子里的啤酒喝了。

小陶在旁边,眼里都是崇拜:「何总,你那天在评审会上说的那些,我回去听成总复述了三遍。封样、物流、日志,一条一条的,孙铭连嘴都插不上。」

「何总太厉害了。」另一个同事接话,「我们私下里都说,跟着何总干,心里踏实。」

何弈夹了一筷子菜,没接话。

林乾杰坐在他旁边,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听进耳朵里。他看着何弈,忽然觉得,这个平时话不多、总是淡淡的人,在别人嘴里,原来这么了不起。

他正出神,何弈已经拿了一张荷叶饼,平摊在掌心里。他夹起两片带皮鸭肉,往甜面酱里一滚,码在饼正中,又夹了两根黄瓜条、一撮葱丝,铺在肉上,两手一拢,把饼卷得紧紧的,尾端往上一折,压住汁水,一整只放到林乾杰面前的盘子里。

「尝尝。」何弈说,「这么卷,不掉汁。」

林乾杰低头,看着盘里那只卷得规规整整的烤鸭,忽然就有点说不出话。他夹起来,咬了一口——皮脆,肉嫩,酱是甜的,黄瓜清口,每一样都刚刚好。

「好吃。」他说,声音有点发闷,「哥,你卷得真标准。」

「吃你的。」何弈说,手上又拿起一张饼,「再卷一个。」他果然又卷了一只,这回多放了一片鸭肉,依旧卷得严严实实,放到林乾杰盘子里。

成朗看在眼里,跟小陶交换了一个眼神,没说话,只嘿嘿笑了一声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66504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