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41297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0416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5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19298) "第二天早上,何弈到公司的时候,成朗已经在会议室的白板前站了半个小时了。
白板上画着一条一条的线:左边写着第二家检测机构的名字,中间是一串样品编号,右边接着物流单号、送检记录、封样照片的存储路径,最下面一行,是两套系统的操作日志时间戳。
「第二家机构的报告,凌晨出的。」成朗说,「数据跟第一家完全对得上,一个数都不差。」
何弈走过去,把白板上的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「原件呢。」他问。
「锁保险柜了。」成朗说,「扫描件我刚发远驰了,抄送了江屿和孙铭。白板这套,我按你说的,一共五条线:样品编号、封样照片、物流时间戳、送检记录、双机构日志。哪一条拿出来,都是闭环的。」
何弈点点头。
「第三家的报告,我也催了。」成朗说,「下午评审会之前能到。到时候三家报告往桌上一摆,就算孙铭还想挑刺,他也得掂量掂量。」
「他要是想挑,不在乎多一家。」何弈说。
成朗把笔往白板槽里一插:「那你说怎么办。」
「不怎么办。」何弈说,「证据链摆全了,剩下的,让他自己撞。」
成朗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:「何弈,以前你说这话,我总觉得你是在硬撑。这回,我是真信。」
「信就对了。」何弈说,「下午的会,你跟我去。别的不用管,他问什么,你答什么。他要是拍桌子,你让他拍。」
「明白。」成朗说。
何弈出了会议室,回办公室拿了车钥匙和文件。他今天下午要去远驰开会,正要下楼,手机响了一声,是林乾杰发来的:哥,我在你公司楼下。
何弈走到公司楼下,脚步顿了一下。
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,停着一辆共享单车。
林乾杰坐在路边的台阶上,穿着一件黑色卫衣,帽子没戴,手里捏着个纸杯,正低头看手机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来,看见何弈,眼睛一下子亮了,站起来,三步并两步走过来。
「哥。」他说,「你出来了。」
「你怎么来了。」何弈问。
「昨天不是说了么。」林乾杰说,「预审结果出来,我去等你。我想第一个知道。」
「还没出来。」何弈说,「下午评审会,开完才有结果。」
「那我等你开完。」林乾杰说,「我在楼下坐着,不碍事。」
何弈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纸杯,纸杯外面套着隔热套,是热的。
「早上路过早餐摊,顺便买的。」林乾杰说,「豆浆,加了两勺糖。你上次说,喝甜的舒服点。」
「早饭吃了没。」何弈问。
「吃了。」林乾杰说,「给你带的。」
何弈低头喝了一口,豆浆还是温的,甜度刚好。
「你记性倒好。」他说。
「我记性好。」林乾杰说,「你说过的话,我都记着。」
何弈看了看表,离评审会还有两个小时。
「你打算去哪儿等。」他问。
「楼下坐着。」林乾杰说,「不碍事。」
「坐两三个小时?还没事?」何弈说,「今天风大,你坐这儿,回头感冒。」
「我不怕冷。」林乾杰说。
「不是怕不怕的问题。」何弈说,「你在外面坐两三个小时,我在楼上开会,心里不踏实。」
他顿了顿,从兜里掏出车钥匙,递过去:「今天你是司机。到那边在车里等。」
林乾杰愣住了,低头看着那串钥匙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「真的?」他问。
「真的。」何弈说,「车在停车场,B2,那辆奔驰E。你开出来,把我们送过去, 到了就找个阴凉地儿停着,空调开起来,等我开完会。」
「……好。」林乾杰接过钥匙,握在手里,握得很紧,「那我等你。你开完会下来,我就在门口。」
「嗯。」何弈说,「去开车吧。」
林乾杰转身,走了两步,又回头,冲他扬了扬手里的钥匙,笑了一下,大步往停车场去了。
何弈看着他的背影,站了两秒,转身进了公司大门。
过了一会儿,何弈和成朗在公司楼下碰头。那辆奔驰E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林乾杰坐在驾驶座上,见他们出来,按下车窗:「哥,成总,上车。」
何弈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。成朗跟着坐进后座,本来在低头翻手机,听见驾驶座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,抬起头,看见林乾杰,愣了一下。
「这位是……」成朗问。
「林乾杰。」何弈说,「今天他是司机,开车。」
「哦——」成朗的目光在林乾杰脸上停了一下,忽然想起来了,「你是不是,之前来公司找何弈那个小朋友?就上回,周川来请教简历那次,你也在楼下等着来着?」
「是我。」林乾杰说,耳朵有点热,「成总好。」
「好,好。」成朗应了两声,目光在何弈和林乾杰之间转了一圈,到底没多问,把手机收起来,「行了,走吧。路上说正事,下午评审会,孙铭那边肯定要发难。何弈,你材料都带齐了?」
「带齐了。」何弈说,「封样照片、物流单、双机构日志,都在包里。」
「行。」成朗说,「江屿那边我也通了气,今天该硬的时候,他不会软。」
林乾杰启动车,稳稳地汇入车流。他开车很稳,话不多,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副驾上的何弈。
何弈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。
「哥,你眯会儿。」林乾杰说,「到了我叫你。」
「嗯。」何弈应了一声,没睁眼。
成朗在后座,看看前座的两个人,又看看窗外,到底什么也没说。
下午两点,远驰大厦,三楼的评审会议室。
何弈和成朗到的时候,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。江屿坐在长桌中间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,右手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、圆脸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,正是孙铭。再往两边,是远驰技术部、采购部、质量部的人,还有两家第三方评审机构的代表。
何弈在长桌另一头坐下,成朗坐在他旁边,把带来的三个文件夹在桌上摆开。
江屿没抬头,等人都到齐了,才开口:「开始吧。今天议题只有一个,云帆的预审复核。」
孙铭第一个开口了。他没看何弈,先看江屿:「江总,我有个问题。」
「说。」
「我查了下时间线。」孙铭说,把一页纸推到桌子中间,「第一家机构送检,是六天前;第二家机构送检,是前天。两家机构,间隔不到一个礼拜,何总这边就把样品送完了。江总,你不觉得,这个时间,挨得有点太近了吗?」
会议室安静了一下。
「样品送检,讲究的是快。」江屿说,「早一天送,早一天出结果,供应链就早一天稳。这个道理,孙总做采购的,应该比我清楚。」
「清楚。」孙铭笑了笑,「可问题是,我们远驰的评审标准,是前几天才下发的。何总那边的人,怎么比我们还清楚流程?两家机构的送检要求、样品规格、需要封样的部位,准备得一样不差。这效率,是不是有点太高了?」
他把"太高了"三个字咬得很重。
「孙总这话,我听着有点意思。」江屿抬起头,看着他,「你是想说,何弈那边有人提前知道了评审标准?」
「我可没说。」孙铭摊了摊手,「我就是觉得,巧。太巧了。巧得不像话。」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「毕竟,江总对何总,可是格外关照。前脚江总在总部放了话,后脚何总就踩着点把报告送来了。这配合,说是巧合,我是不大信的。」
话落下去,会议室里静了一瞬。
何弈看见,江屿的指尖在笔记本上停住了。
下一秒,江屿把笔记本往前一推,站起身。他没拍桌子,声音也不高,一字一句,却压得整间会议室都冷下来。
「孙铭。」他说,「你刚才那句话,再说一遍。」
孙铭愣了一下:「我说,江总对何总,格外关照。」
「关照。」江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「孙总,我江屿做采购做了十二年。这十二年里,最忌讳的,就是有人把关系两个字,挂在我江屿的嘴上。今天你当着满屋子人,说我对何弈格外关照,你是想说,我江屿的采购体系,能被人情打通?」
「我没有这个意思,江总,我就是……」
「你就是什么?」江屿打断他,「你要真觉得有问题,现在就可以申请调全部原始记录。封样照片、物流单号、送检录像、双机构日志,一调一个准。你要是查不出问题,你刚才这句话,就当着董事会,再给我说一遍。」
孙铭的脸色变了:「江总,你这话就重了,我不过是提个疑……」
「质疑可以。」江屿说,「造谣不行。孙铭,你要是怀疑评审体系被人情打通,你现在就写举报信,我等着。你要是拿不出证据,那今天这句话,你就得给我收回去。远驰的采购,不是我江屿一个人的招牌,是远驰十二年的招牌。你一句话,想把它砸了,问过我没有?」
满屋子没人吭声。
孙铭张了张嘴,到底没接上话。
这时候,何弈开口了。
「孙总要是觉得巧,我可以把时间线,给你捋一遍。」
他翻开桌上的文件夹,把三份报告依次摆在桌面上。
「第一家机构,六天前送检,四天前出报告。第二家机构,前天送检,今天凌晨出报告。第三家机构,下午三点前出报告。三家机构的样品编号,同源,都是同一批生产批次里抽出来的。」
他拿起第二份报告,翻到中间一页:「这是第二家机构的封样照片。封样时间,前天上午十点十二分。封样人签字,机构检验员。封样时何弈本人不在场,监控录像有记录,孙总可以调。」
他又拿起一份打印件:「这是物流单。样品从我们库房发出,到机构签收,全程物流时间戳,每一站都能对上。送检记录、操作日志,两家机构的系统里都有,时间戳跟物流完全咬合。」
他把东西推过去:「孙总,你说两家机构送检时间挨得近。挨得近,是因为样品是同一批,规格一致,准备流程标准化。从封样到送检,全程可查。你怀疑有人提前知道评审标准,那也行——你找出一个环节,时间对不上、记录对不上,我何弈当着满屋子人,认这个栽。」
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。
孙铭盯着桌上那堆材料,手抬起来,又放下。
「……样品编号一致,也不代表什么。」他最后说,「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编的。」
「编号是机构编码规则生成的,每一家不一样。」何弈说,「双机构日志里,样品编号、接收时间、检验人,一条条都记录在案。孙总要是觉得编的,可以让机构把原始库调出来给你看。原件在保险柜,扫描件已经发到在座各位邮箱了。」
他顿了顿:「孙总,预审复核,要的是证据。证据在这。你质疑,欢迎;你造谣,恕不奉陪。」
孙铭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最终,他把那页纸收了回去,干笑了一声:「我就是提个疑点,何总这么大反应干什么。预审嘛,本来就该严谨。」
「严谨没问题。」何弈说,「事实也没问题。既然孙总没有别的疑点,那预审这一项,是不是可以过了?」
他看向江屿。
江屿坐回椅子里,声音平平的:「技术部,质量部,意见。」
「报告我们复核过了。」技术部的人先开口,「数据真实,检测流程合规,没有发现异常。」
「质量部同意。」另一个人说。
「好。」江屿说,「预审通过。散会之前,我再说一句——远驰选供应商,看的是数据,是交付,是能力。谁有本事把供应链做稳,远驰就跟谁合作。别的,不重要。」
他站起身,扫了孙铭一眼,走出会议室。
孙铭坐在原处,没动。
何弈收拾好桌上的文件,成朗在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「刚才江屿那两下,够孙铭喝一壶的。」
「嗯。」何弈说,「走了。」
评审会散会,何弈和成朗从远驰大厦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林乾杰把车开到门口,下来给他们拉开门。
「哥,成总,上车。」他说,「送你们回去。」
「先送成总。」何弈说。
「好。」林乾杰应了一声。
车先拐到成朗住的小区。成朗下车前,拍了拍何弈的肩:「今天这一仗,漂亮。孙铭那脸色,够我看半年的。」
「走了。」何弈说,从副驾朝长朗简单的挥了挥手。
「嗯,走了。」成朗又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林乾杰,「小朋友,车开的很稳当。回头见。」
「成总再见。」林乾杰说。
车重新汇入车流,往何弈家的方向开。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,车里的暖风呼呼地吹着。
到了楼下,何弈解开安全带:「行了,你也回去吧。今天辛苦了。」
「不辛苦。」林乾杰说,「哥,你今天开会开了一天,我看你眼睛都是红的。你回去好好休息。」
「嗯。你把车开回去吧,不要走回去!」何弈说,「你开车慢点。」
他下了车,林乾杰却没走。
「哥。」他喊了一声,「我送你上去吧。你今天太累了,我不放心。」
何弈回头看了他一眼,想了想:「行。上来喝口水再走。」
两个人一起上楼。何弈开门,换了鞋,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,人往沙发里一靠,摸出手机,习惯性地刷了一眼新闻。
屏幕上弹出来的第一条推送,让他停住了。
中美科技战升级,高端芯片出口管制正式落地。名单里,安世半导体的名字,赫然在列。
何弈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白天评审会上的每一幕,成朗白板上的每一条线,孙铭那句"格外关照",江屿拍桌的那一下,忽然都从脑子里退了出去。他眼前只剩这行字。
车规芯片断供,远驰的进口线要断。
可他的方案,从第一版起,核心芯片就是国产的。
他放下手机,靠在沙发上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这一刻,他才知道,自己今天其实一直绷着。从早上到公司,到评审会,到散会,他的弦一直没松过。现在,预审过了,量产定了,风向也变了。整件事,真正落定了。
他摸出手机,给成朗发了条消息:看新闻。明天早会说。
发完,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闭上了眼睛。
林乾杰在厨房里倒了杯水,端着出来,看见何弈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他愣了一下,放轻脚步走过去。
何弈睡得很沉。眉头还是微微皱着,呼吸已经匀了。林乾杰蹲在沙发边上,看了他好一会儿。他想叫他起来吃口饭,又看他睡得太死。最近这些天,他熬得太久,太累了。
他又舍不得叫醒了。
他站起来,弯下腰,手臂从何弈的膝弯和后背下面伸过去,把人轻轻抱了起来。何弈很轻,比他想的还轻。林乾杰抱得很稳,步子放得很慢,生怕把他弄醒。
进了卧室,他把何弈放到床上。然后他别过眼去,尽量不碰到他,把何弈的外套脱下来,搭在椅背上;又把他脚上的袜子和外裤脱了,叠好放在床边。全程他都没敢往床上多看,他怕看了自己万一控制不住,也许就打扰了何弈的睡眠,但耳朵却一直热着。
最后他拉过被子,给何弈盖好,掖了掖被角,关了灯。
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,看着黑暗里何弈安安静静的轮廓,听了好一会儿何弈平稳的呼吸,轻轻带上门,走了。
第二天早上,何弈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。
他睁开眼,愣了好几秒,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。天花板是他熟悉的,被子是他熟悉的,可他想不起来,自己是怎么从沙发到床上来的。
他只记得,昨晚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新闻,然后……就没有然后了。
电话是成朗打来的。
「醒了吗。」成朗问。
「醒了。」何弈坐起来,按了按眉心,「怎么了。」
「看新闻了没。」成朗说,「安世正式断供。这一刀,算是落下来了。」
「看到了。」何弈说,「昨天晚上的事。」
「那正好。」成朗说,「我这边跟你对一下:第一,扩产,国产芯片方案的生产线抓紧备货;第二,加急供应方案,我今天上午发远驰;第三,远驰那边的对接,我让小陶盯着。你看有没有要补的。」
「没有。」何弈说,「就按这个走。备货的优先级放最高。」
「明白。」成朗说,「对了,还有一事——孙铭那边,有动静了。今天一早,他约了江屿,谈了一个小时。谈完就出来了,脸色不太好看。据说,他手里那条进口线,全断了。他现在,手里没牌了。」
「预料之中。」何弈说,「他的牌,本来就押在风向的另一头。风向一变,牌就废了。」
「是这个理。」成朗说,「那行,你忙吧。对了——」他忽然压低声音,「何弈,你嗓子有点哑。今天别来公司了,在家歇一天。远驰那边的事,我盯着就行了。」
「嗯。」何弈说。
挂了电话,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,还是想不起来昨晚的事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:外套没了,袜子和外裤也不在,整整齐齐叠在床边的椅子上。被子盖得好好的。
他轻轻"嘶"了一声,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,又觉得不太可能。
他起身去洗脸。水龙头拧开,水声哗哗地响起来。他正弯腰捧着水往脸上泼,隐约听见门铃响了。
他关了水,竖着耳朵听了听。门铃又响了一声。
他擦了一把脸,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林乾杰。他穿着昨天那件黑色卫衣,一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超市袋子,一手提着一袋排骨,肩膀和头发上沾着一点早晨的潮气。看见何弈开门,他咧嘴笑了一下:
「哥,早。」
「……早。」何弈看着他,「你怎么来了。」
「给你送早饭。」林乾杰说,扬了扬手里的袋子。
何弈侧身让他进来,看着他弯腰换鞋,忽然问:「你几点来的?」
「五点。」林乾杰说。
何弈愣了一下,心也跟着重重的跳了一下:「五点?」
「嗯。」林乾杰说,「我想着,来太早你还没醒。到了才发现,我没你家钥匙,进不来。又怕按门铃吵醒你,就在楼道里坐着等。等听见屋里有水声,才按的门铃。」
何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已经九点多了。
「你在楼道里,坐了四个多小时?」他问。
「没白坐。」林乾杰傻傻的笑了一下,「我把今天的菜单都想好了。」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66503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