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40918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0406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36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669) ""是我的错。"他在心里说,"是我造的轨道,害了他。"

他蹲在断裂的轨道前,看着那段烂透的木头,看了很久很久。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人说话。风从坡上吹下来,吹动他湿漉漉的衣角。

人群里,石敢也赶来了。他扒开人群,看见那段断口的木头——黑的、烂的、一捏就碎的。他没有像别人那样喊"妖术",而是蹲下去,伸手摸了一下那段烂木头,又缩回来,在手指间捻了捻。

"这不是断的。"他低声说,像是对自己说,"是烂的。水泡烂的。"

他身边有人听见了,说:"石敢,你信那姓轨的?"

石敢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看着那段烂木头,又看了看坡上坡下那些背了半辈子石头的空筐。他信"背山天经地义",可他这辈子见过太多被石头砸断的腿、被筐绳勒断的肩——他认得"烂"和"砸"的区别。这一回,他不信是妖术。

他转身,没有参与那些"抓起来"的喊声,只是走到人群外,蹲了下来,沉默着看那些人把轨伯拖走。

"是那条……"他低声说,"是那条我昨晚没去看的。"

他昨晚换了东段、西段、北段各一段,唯独漏掉了北段最靠里这条。他以为这条是新铺的,木头还新,不会出事。可偏偏就是这条,垫得最矮,用的木头最差,水泡了一夜,烂透了。

他闭上眼。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念头——"我好像,漏了什么。"他漏掉的,是一条人命。

人群里有人低低地说了一句:"我说什么来着?木头做的轨道,早晚要出事。"

又有人说:"这可不是木头的事。这是妖术。用木头把石头从山上滑下来,那不是人干的事。"

"对!妖术害人!"

"抓起来!"

轨伯抬起头,看见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,脸上的表情,从震惊变成了愤怒。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,有人弯腰去捡石头,有人一把扯住他的衣领,把他从地上拽起来。他没有挣扎,任由那些人推搡着他。

"跟我走。"领头的工头说,"去见大长老。"

轨伯被拖着往坡下走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段断裂的轨道,断口处露出来的黑木头,像一道狰狞的伤口。

一路上,他听见身边那些人的议论。有人说:"早就说那破木头架子不吉利。"有人说:"一个流放的匠人,能有什么好心思?他造那轨道,怕是存心要害咱们。"也有人说:"可那轨道,确实让咱们少背了不少石头啊……"这最后一句话,很快就被更多的骂声淹没了。

轨伯听着那些话,没有辩解。他造轨道的时候,没想过害人;可如今,轨道害了人,他造的轨道,就得认这笔账。

他想解释,想说他昨晚真的修了东段、修了西段、修了北段,只是漏了这一条。可他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因为他知道,不管他怎么说,石柱都活不过来了。

他造的轨道,替他干活,替他省力,如今,也替他背上了罪。

他被押出北段的时候,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哭声——是石柱的婆娘和孩子。那哭声混在风里,一下一下,砸在他心上。他忽然想起,自己来移山之前,在周王室的时候,也见过这种哭声。那时候他造的战车,有一次在阅兵的时候翻了,压伤了一个驾车的兵卒。那个兵卒也是三个孩子的爹。他当时跪在王宫的石阶上,想着自己这一辈子,再也不造会伤人的车了。

可如今,他造的车,又伤人了。

"我造了一辈子的车,"他在心里说,"头一回,是车害了人。"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63891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