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40917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0406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35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668) ""我明明可以多看一条的。"他在心里说,"我明明可以。"
他跪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,才慢慢站起来。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他走到石柱的婆娘面前,弯腰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"对不起。"他说,"是我造的轨道,害了他。"
石柱的婆娘抱着孩子,哭着摇头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轨伯看着她怀里的孩子,那孩子还小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,看着这个跪在雨里的、浑身泥浆的匠人。
轨伯看了那孩子很久,然后转身,一步一步,朝议事堂走去。
"我得去认罪。"他在心里说,"我不能让石柱白死。我得让这轨道,从此不再害人。"
雨还在下。他走在雨里,每一步,都走得很重。
第二天下晌,雨停了,天放晴了。
移山工地恢复了劳作。北段的运料工,像往常一样,往那辆木车里装了四块石料,扳开木闸,让车滑下去。
昨晚那一夜的大雨,把坡面冲得干干净净,木轨被水泡过,泛着一种湿漉漉的油光。轨伯一大早就蹲在那条最靠里的滑道边,摸了一遍又一遍。他摸到那段贴着坡面的轨道,心里"咯噔"一下——那段的木头,摸着发软,像是一块被泡透了的木柴。
他蹲在那里,又敲了敲。声音是闷的、虚的,不像好木头那种脆响。
"这段……"他低声说,"怕是泡坏了。"
徒弟在旁边说:"师傅,要不要先停一停?等木头干了再跑?"
轨伯犹豫了一下。他看了看天——太阳已经出来了,照得坡上一片亮堂。他又看了看料场——那边已经堆了好些等着运的石料,运料工们都在等着。
"就一趟。"他说,"跑完这一趟,就把这段换了。"
他心想:昨儿东段三条换了烤油木轨,这段虽然贴着坡面,可木头看着还没烂透。跑一趟,应该没事。
"跑完这一趟,"他又对自己说,"就换。"
可他不知道,这一趟,就是出人命的那一趟。
北段的运料工,像往常一样,往那辆木车里装了四块石料,扳开木闸,让车滑下去。
车顺着轨道滑出去,起初跟往常一样,咕噜咕噜地往下走。快到坡中段的时候,忽然,车里的人听见"咔嚓"一声——一声脆响,像是什么东西断了。
紧接着,木车猛地一歪,车上的石料飞了出去,木车连带着撞断了轨道,整段滑道从中段塌了下去。
"塌了!滑道塌了!"
坡上的、坡下的,都往出事的地方跑。轨伯当时正在东段刷油,听见喊声,扔下刷子就朝北段跑。他跑到北段的时候,坡下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塌的是北段那条最靠里的滑道。轨道从中段断开,断口处的木头,是黑的、烂的、一捏就碎的。那辆木车歪倒在坡上,车轴断了,车轮滚到了一边。更要命的是——有一个运料工,正站在滑道下坡方向接料,被飞出来的石料砸中了胸口,又连人带车,从坡上滚了下去。
轨伯蹲下去,扒开人群,看见那个人躺在坡底,胸口的衣襟被血染红了一片,已经没了声息。旁边有人跪着,喊着那个人的名字——那人叫石柱,是北段最能干的一个运料工,也是三个孩子的爹。
石柱的婆娘抱着孩子冲过来,扑在石柱身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三个孩子大的七八岁,小的还在怀里吃奶,都吓傻了,张着嘴,哭都哭不出来。轨伯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觉得自己的心,像被那双孩子的眼睛,一下一下地凿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63890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