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40916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0406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34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679) "泡了一夜,那段轨道,从里面烂透了。木头表面还看着完整,可里面已经成了朽木——用手一按,就是一个坑;用脚一踩,就碎成渣。它立在坡上,像一根从里面烂空了的柱子,看着还立着,其实随时会倒。

天亮的时候,雨还在下。轨伯蹲在坡顶,看着雨幕里那条隐隐约约的滑道,心里那种不安,越来越重。

"我好像,漏了什么。"他低声说。

可他说不清自己漏了什么。他太累了,累得脑子都转不动了。他以为他把该修的修了,该换的换了,那条"新"滑道,总不会出事。

"雨停了就去看看。"他对自己说,"雨停了,就去看看那条新的。"

可雨还没停,祸事就来了。

那天早上,轨伯回到土窑里,烤着火,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他梦见自己站在北段那条滑道边,用手一摸,那段轨道"哗啦"一下塌了,黑烂的木渣撒了一地。他惊醒过来,浑身冷汗。他披上蓑衣,又要往外跑——可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。

"塌了!北段的滑道塌了!"

轨伯的腿一软,险些栽倒。

他顾不上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,抓起蓑衣,跌跌撞撞地朝北段跑去。跑出两步,他又折回来,一把抓起那把斧头——他造车的斧头,他这辈子用得最顺手的家伙。

"是我的轨道,"他在心里喊,"是我漏的那条!"

他冲进雨里,朝北段狂奔。雨点打在他脸上,他顾不上擦。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石柱,石柱在不在坡下?他今天当班接料!

他跑到北段坡顶的时候,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。他站在雨里,看着坡下那片塌掉的滑道,和那辆摔得七零八落的木车,耳边全是哭声和喊声。

"轨师傅!"有人喊他,"轨师傅,石柱——石柱被料砸中了!"

轨伯没有动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雨幕里那辆摔碎的木车,像一根钉在坡顶的木桩。

他知道,他漏掉的那条轨道,要了一条人命。

他蹲下去,双手抱住头。雨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,他浑身发抖——不是冷,是怕。他这辈子造过那么多车,从来没有哪一次,像现在这样,让他觉得自己的手,是沾了血的。

"我漏了……"他哑着嗓子说,"我明明知道它垫得最矮……我明明知道松木怕水……"

他抬起头,看着坡下那片哭声传来的方向。石柱家的哭声,混在雨声里,一声高,一声低。

他站起来,慢慢地往坡下走。每走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
他要去看看石柱。他要去记住这个人的脸。他造了轨道,害死了他——他不能让这个人的脸,就这么忘了。

他走到坡底,站在人群外,透过雨幕,看见石柱被一块破布盖着,露出一双脚。那双脚上,还穿着一双磨破了的草鞋。轨伯看了很久,忽然跪了下来。

他跪在雨里,跪在那条他造好的、害死人的滑道旁边,额头抵着泥地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他这一跪,不是求人饶命。他是在向石柱,向他三个孩子,向所有相信过他、把背料改成接料的人,赔罪。

雨打在他背上,他跪了很久。人群里有几个人看着他,低声议论,没有人上前扶他。有人小声说:"他跪着有什么用?石柱又活不过来了。"也有人叹口气,说:"他造轨道的时候,也没想过会这样。"

轨伯没有听见那些话。他跪在雨里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昨晚——他要是再多看一眼北段最靠里那条滑道,石柱,是不是就不会死了?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63890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