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40904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0406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22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3913) "运料的队伍,是一支庞大的苦力军。男人们背着藤筐,从采石台到料场,一路爬坡,一路下坡,像蚂蚁搬家一样,永不停歇。他们背的筐有大有小,壮的背大筐,瘦的背小筐,可不管大筐小筐,压在人背上的分量都是一样的重。一个壮劳力,一天下来,能背二十多趟,每一趟都要出一身透汗。收工的时候,那些运料工坐在坡边,脱了上衣,脊背上一道道被筐绳勒出的红印,密密麻麻,像一张网。

轨伯看着那些红印,心里发沉。他在周王室造车,从没见过这样用人的——王宫里用人,讲究的是"省力"。造一辆战车,能用滑轮吊的就用滑轮,能用牛拉的就用牛拉。可移山营地里,一百七十年,全靠人背。不是他们不想省力,是没有人想过,还能怎么省力。

"咱们从老辈子起,就是背着石头下山的。"一个老运料工对轨伯说,"你瞧那些沟,都是咱们的脚,一步一步踩出来的。踩了这么多年,沟都踩出辙了。"

轨伯看着那些沟,忽然问了一句:"这么多年的石头,都靠人背?"

"靠人背。"老运料工说,"背不动了,就换人背。背死了,还有儿子顶上来。移山嘛,就是这么移的。"

轨伯没有再问。可这句话,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

他亲眼看见一桩惨事。那是在西段料场,一个壮劳力背着一筐石料下坡,筐绳在半路断了。石头滚下来,砸断了那个人的小腿。工头石敢跑过去看了一眼,骂了一句"废物",转头招呼人:"拖下去,找药匠看看。没了腿,正好少一张嘴。"

石敢是营里最老的背料工出身。他十五岁起背石头,背了三十年,脊背上那一道道勒痕,比他脸上的皱纹还深。他信"背山天经地义",比谁都信——因为他的命,就是背着石头换来的。所以他说"没了腿,正好少一张嘴",不是心狠,是他觉得,搬山的规矩,就是这么个规矩,没什么好说的。

那人躺在坡上,抱着腿,疼得脸色发白,却咬着牙没有喊出声。移山营地里的人似乎都习惯了这种疼——疼是活的证明,死了,连疼都没有了。有人把他抬走了,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,又被后来的脚印踩得模糊。

轨伯蹲在坡沿上,看着那人被人拖下去,又看着新的人顶上他的位置,背起筐,一步一步走下坡。他的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
他想起在周王室的时候,造车也是要运料的。王宫里造一辆战车,木料、铜件、牛皮,都要从各地运来。可那些料,都是用车拉的——一辆车,能顶十个人的背力。他见过王宫里的匠人,把沉重的铜块装上牛车,牛拉着车,在驰道上稳稳地走。牛不累,车不晃,一车能拉千斤。

而这里,一百七十年了,还在用人的肩膀。

更让轨伯心惊的,是这种"背"的方式,竟被营地里的人当作天经地义。没有人觉得背着石头爬坡有什么不对。年轻人背着筐,一路小跑,以为这就是力气;老人背着筐,一步一步挪,以为这就是本分。他们甚至会说:"搬石头嘛,天经地义。祖辈都是这么搬的,咱还能偷懒不成?"

轨伯没有接话。他知道,这种"天经地义",才是这座山里最硬的东西——比青刚岩还硬。你要想改变它,得先让它看见,还有别的活法。

他忽然觉得,那个"滑道"的念头,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要紧。他蹲在坡沿上,看着那些背料的人,一个接一个地从他面前走过,忽然想:要是有一天,这些人不用再背料了,那他们的脊背,是不是能直起来?他们的肩膀,是不是能不再磨出血泡?他们回家之后,是不是能有多一点的力气,抱抱自己的孩子?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63882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