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40894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0406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8) "第12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7451) "燧石被带到会场时,所有人都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。

五天的监禁,没有水喝,额头的伤口没有处理,嘴唇干裂出血,眼窝深陷,右臂还肿着。但他走进会场时步伐是稳的,腰背是直的。他没有看石皿,没有看工头们,直接走到石守拙面前。他的目光扫过桌边坐着的那几张脸,最后落在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上——那是给他准备的。

石守拙把汤往他面前推了推:"先喝。"

燧石端起碗,几口喝干。水从喉咙一路淌下去,他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。他把碗放下,等着石守拙开口。碗底残留的几粒米,他也用手指刮着吃了——不是馋,是他知道,接下来要干的活,没力气不成。

石守拙看着他的眼睛:"溪水断了。滑坡堵了水道。你说,怎么办。"

这不是一个问句。是一个考验。会场里所有人都看着他——有的目光带着狐疑,有的带着同情,还有的石皿那一道,冷得像刀子。燧石知道,如果他说"我不知道",等待他的就是那座柴堆;如果他说"让我去",那他就把命押在了那道泥墙上。

燧石没有犹豫:"让我去。"

"去做什么?"

"把那堆泥石裂开。"

"你怎么裂?"

"用火。"

会场里一阵骚动。有人倒吸冷气,有人低声骂了一句"疯子"。石皿更是直接站起来:"你还敢提火!就是因为你的火——山神才发怒堵了水!你还想用火去惹它?"

"跟我的火没有关系。"燧石打断了他,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,"滑坡是因为暴雨浸透岩层,跟火烧不烧石头没有半点关系。我可以用火把堵水的泥石裂开,让水流出来。如果裂不开,你们再把我烧死也不迟。"

石皿还要说话,石守拙抬手止住了他。他看着燧石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。这个年轻人瘦了,黑了,额头上还有一道新鲜的疤,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。

"你有多大把握?"

"五成。"

"只有五成?"

"本来有七成。"燧石看了石皿一眼,"但有些人不会让我好好干活。石皿要是非说我在惹山神,那我裂墙的时候,他往我桶里倒尿,那就只有两成了。"

石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他想发作,但看到石守拙的眼神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石守拙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然后他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:

"你见过那堵墙吗?"

"没见过。但我在石牢里听了一夜。"燧石说,"雨声里能听出它的土质——听声音,那墙压得瓷实,不光是泥,还掺着石头和树。火要烧进去,得先穿过那层壳。再说,我小时候帮我爹刨过屋后的土坡,哪种土吃水、哪种土透火,我心里有数。"

"你怎么裂它?"

"不裂整堆。"燧石说,"在它底部挖洞,把火埋进去烧,烧透了泼水,让它从底下塌。底下塌了,上面的没支撑,自己就垮了。跟裂石头一个理——找个最吃力的地方,让它自己把自己压垮。"

石守拙沉默了很久。会场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檐水滴落的声音。他盯着燧石看了一会儿,忽然问:"你怎么知道,底下塌了,上面的不会整个砸下来?万一连营地方向的坡也塌了,那不是引水下山,是引祸下山。"

燧石想了想,说:"那就看挖洞的位置了。洞打在最靠墙根、最受水压的那一段,塌的方向是顺着水的,不是顺着营地的。水不是往下砸,是往低处流。我们让它往该流的地方流。"

石守拙没有再问。他把这个问题在心里过了一遍,又问:"你还需要什么?"

"石磐和五个壮实后生,帮我挖洞抬水。再要一车柴,一车炭。要快——水在后面顶着,撑不了几天。柴要干的,湿柴烧不透,白费工夫。炭要硬木烧的,松木炭灰多,劲不够。"

石守拙闭上眼睛。过了很久,他缓缓开口:"给他水和干粮。让他休息一天。明天——让他去上游。"

石皿拍案而起:"大长老——"

石守拙举起一只手,止住了他。这个老人的声音很平静,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:

"烧死他,我们只能得到一具尸体。让他去,也许我们能得到水。等水回来了,你祭你的山,他裂他的石,谁也不欠谁。"

石皿的脸涨得通红,嘴唇抖了半天,最终没有说出反驳的话。他狠狠瞪了燧石一眼,拂袖而去。他身后的几个祭祀也跟着站起来,鱼贯走出会场,门口的风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。石皿走到门口,又停了一下,背对着屋里说了一句:"山神不会放过你们的。"说完才走了。

石守拙看着他的背影,又看向燧石。

"你记住。"老人的声音很低,"如果你裂不开那堆泥石,不用石皿动手,我会亲自把你烧在它旁边。这条命是你自己押上去的。"

燧石点了点头。

"我要是裂开了呢?"

石守拙看了他很久,最后说了一句:

"裂开了,从今往后,营地里谁再提山神流血四个字,我拿他试火。至于你——你该当什么,我就给你当什么。你要是裂开那堵墙,你就是移山工程第一个火石匠,我给你记进功册里。"

燧石没有笑。但他心里那根绷了六天的弦,松了一点点。他站起来,朝石守拙行了个礼,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,他听见石守拙在他身后说了一句:

"燧石。你要是回不来,那面墙上的字——"老人顿了顿,"那面墙上还没有字。等你能回来,我再给它刻字。"

燧石没有回头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雨后的天,深吸了一口气。

空气中有一股新鲜的、湿漉漉的山野气息,和那股永远停不下来的凿石声混在一起。他忽然觉得,这口气,比他在石牢里吸的那六天所有的气都甜。

他走出议事堂,沿着那条被踩得油光发亮的山路往营地走。雨后的营地还在收拾残局,有人抬着断木,有人修补棚顶,有人蹲在泥水里捡拾被冲散的农具。他走过的时候,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没有人说话。他忽然觉得,这些人看他的眼神,跟六天前不一样了——六天前是"看热闹",如今是"看一个要去裂墙的人"。

他在营地边上找到了石磐。石磐正蹲在一堆湿柴前面,一根一根地翻检,把干透的挑出来码在一边。看见燧石,他抬起头:"大长老说让我跟你去上游。柴我挑好了,炭还差两车,明天一早有人送上来。"

"嗯。"燧石蹲下来,也帮他翻检湿柴,"炭要硬木的,松木的不行。"

"我知道。"石磐说,"你关在石牢里那几天,我让人把营里最好的硬木炭都攒下了。就等你出来。"

燧石没有说话。他低头翻着柴,手指摸到一根干透的松枝,忽然想起石牢里那个河曲老头的话。老头说,石头裂了,是山神默许的;水通了,也是山神默许的。他那时候觉得是歪理。可如今他要去裂那堵墙了,他忽然觉得,那老头说的,也许有几分道理——不是山神默许,是火和水默许。火和水不认族规,不认山神,只认一个理:烧透了,泼了水,它就裂。

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对石磐说:"明天一早,出发。"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63875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