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rray(5) { ["chapterid"]=> string(8) "50240889" ["articleid"]=> string(7) "7410406" ["chaptername"]=> string(7) "第7章" ["content"]=> string(7081) "族会在三天后举行。
地点是采石场中央的广场——其实就是一个被削平了的石台,能站四五百人。那天来了将近六百人,除了老弱妇孺和几个实在走不开的哨兵,整个移山营地的人都到了。天还没亮,就有人搬着凳子、抱着孩子往广场上赶,叽叽喳喳的,像过年一样热闹。可热闹归热闹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紧张——大家心里都明白,今天是来听一个石匠说"石头能烧裂"的。
燧石选了采石场西侧一面刚挖出来的青刚岩壁——高三丈,宽六丈,厚度目测超过两丈。这是工程正面遇到的第一块巨型青刚岩,整整一个月,没有人能撼动它分毫。三十多个石匠轮流凿了一个月,只在岩壁上留下了一片白点,像撒了一层霜。
石磐带了四个年轻石匠配合他,五个人用了大半天时间,在岩壁上凿了九孔深约一尺的洞,排成弧形。燧石往每个孔洞里填入碾碎的木炭和松脂,用黄泥封口,留出通气孔。他特意在孔洞底部加了一根细细的竹管,这样可以从下方鼓风,让炭火燃烧得更充分。他一边填炭一边在心里默算着用量,九孔,每孔填满、压实、封口、留气——一步都不能错。
石皿和十几个祭祀站在广场的另一侧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等待审判的神情。他们的身后站着一排人,手里捧着陶盆——里面盛着祭山的供品,几只羊头、一篮麦子、几坛酒。石皿似乎打定主意,如果演示失败,就当场举行一场祭山仪式,把"教训"坐实。他怀里还抱着一柄铜铃,是祭山用的,铜铃在阳光下闪着暗沉沉的光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燧石站在岩壁前,面对六百人。他穿着平日里的旧麻衣,裤腿卷到膝盖,露出来的小腿上还沾着填炭时蹭的炭灰。他没有多说话,只是先在岩壁前站了一会儿,让所有人都看清那面光滑的青刚岩壁,看清上面那一片白点——那是三十多个人凿了一个月留下的唯一成果。
"我接下来要做的,"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采石场上空旷,传得开,"是用火把石头烧热,再用水让它裂开。这不是什么法术。火和水都是我们天天用的东西。窑里烧陶,锅里煮饭,溪边洗菜——没有哪一样离得开火和水。只是没有人想到把它们用在石头上。"
人群里静了一瞬,有人低声议论起来。石皿在人群侧冷冷说了一句:"因为那是山神的地界。"
燧石没有反驳。他从石磐手里接过点燃的火把,走到第一个孔洞前,将火把伸进通气孔。
轰——
木炭和松脂被点燃的声音沉闷而有力。火焰从孔洞中喷射出来,像一条从山体里钻出来的火蛇。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九个孔洞全部点燃,九条火焰同时喷吐,场面极其壮观。
人群发出一阵惊呼。有人后退,有人跪下,有人捂住了嘴。有几个孩子被吓得直往大人身后躲,又忍不住探出脑袋来看。
燧石没有回头看人群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面岩壁上。
烧了。一个时辰。两个时辰。火焰始终没有减弱。燧石每隔一炷香就通过竹管往孔洞里吹气——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技巧:有风,火才旺。他吹气的姿势很怪,半跪着,把嘴凑到竹管口,腮帮子鼓得像蛤蟆,一吹就是好一阵子。几个年轻石匠想学,他摆摆手,示意他们先看着。
到第三个时辰时,岩壁表面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——颜色从青灰变为暗红,像是石头在出汗。距离岩壁一丈多远就能感觉到灼人的热浪。有几个离得近的匠人受不住,悄悄往后退了几步。燧石自己却一直没动,就守在岩壁前三尺的地方,脸被火烤得通红,眉毛都燎焦了半边。
石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他的嘴巴动了几次,想说点什么,但最终没有开口——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岩壁,没有人听他说话。他怀里的铜铃被攥得紧紧的,指节都泛了白。
第四个时辰。燧石觉得火候差不多了。他示意石磐和其他人后退,自己提着水桶站到岩壁前三步的位置。水桶是他让人提前准备好的,一共十四桶,排成一排,桶口朝上,水面平静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一桶一桶地泼了上去。
第一桶水泼上岩壁的瞬间——嗤的一声巨响,白汽像爆炸般腾空而起,形成一团近十丈高的白色蘑菇云。围观的人群集体向后涌去,有人被挤倒在地,有人发出惊叫。白汽扑到人群边缘,热得人脸发烫。
第二桶。第三桶。第四桶。
燧石一桶接一桶地泼,白汽一浪接一浪地翻涌。他整个人被白汽包围,视线完全模糊,只能凭感觉往岩壁的方向泼水。他的衣服在热浪里鼓起来又瘪下去,汗水混着冷水往下淌,他顾不上擦。
第五桶泼完的时候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——
咔。
不是金属撞击声,不是燃烧声。是一种从岩石深处发出的、沉闷的、缓慢的断裂声。
人群里有人先听见了,喊了一声:"响了!"
咔啦啦——轰!
那面三丈高的青刚岩壁沿着九个孔洞的连线,出现了一道贯穿整面岩壁的裂纹。从顶部延伸到底部,像一道被雷电劈开的伤口。裂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变宽、变深,边缘的碎屑簌簌地往下掉。
然后整面岩壁向内倾斜了大约一根手指的距离。没有倒塌,但裂了。从顶到底,从正面到侧面,裂得彻彻底底。那排炭孔的位置,现在成了一道崭新的、笔直的裂线,像有人用尺子量过一样整齐。
广场上一片死寂。
六百个人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连风吹过岩壁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楚。
燧石放下水桶,转过身来。他的脸上满是烟灰和汗水,衣服湿透了,头发被白汽熏得卷曲,眉毛燎焦了半边,嘴唇干裂。他的双手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累。四个时辰的火,十四桶的水,他中间一口水都没喝,一口干粮都没吃。
"裂了。"他说。
声音不大,却像一声惊雷,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人群从死寂中缓过来,先是几片零星的、试探性的掌声,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议论,最后变成了一片巨大的嗡嗡声。有人在笑,有人在叫好,有人拍着身边人的肩膀说"裂了!真裂了!"。只有石皿那一侧,还是一片死一般的安静。
石皿的脸色灰白。他怀里的铜铃不知什么时候掉了,滚在地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,却没有人注意到。
他弯腰,把铜铃捡起来,握在手里,握了很久。他抬头看着那面裂开的岩壁,又看了看站在岩壁前那个浑身烟灰的年轻人。他没有说话。但他身后的祭祀们,已经有人悄悄把捧着供品的陶盆放了下来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63871" 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