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父每天忙着厂子的事，并不是天天回家。偶尔回来一次，看到家里其他人对多秋的态度。也会训骂一番。王志斌现在当队长了，听都不听王父的话，说的多了直接撂筷子离开。王母口头应着，等王父回厂子，她又不装了，又颐高气指地指使多秋干这干那的。
多秋又不是真的傻子，她觉察出了王家母子的转变。不是没听出来王志斌那些话，初听像玩笑，再听像抱怨，听得多了，就成了刺。一根根细小的刺，扎得人不舒服。他说别人家的女人会打扮，她低头看看自己，身上的衣裳还是两年前买的那件T恤，领口都松了。他说别人家的媳妇能替男人分担，她苦笑，家里三个孩子，大的那种情况，单单教她生活技能就需要花费大力气，小的要喂奶，中间那个也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，她连上趟厕所都得竖着耳朵。
谁不想漂漂亮亮的，她不是不想当个光鲜体面的女人。她年轻时候也爱美，也曾在镜子前把头发编了拆、拆了编。可如今，她连好好洗个脸的功夫都没有。她想，若要她像老赵媳妇那样，穿着高跟鞋，头发卷卷地靠在男人身边笑，那得有人能替她看几个钟头的孩子。她没人替。王志斌回家就喊累，王母也不过搭把手，真正熬着的，还是她一个人。没钱，没人，她拿什么去漂亮？拿什么去大方？
她不是没想过改变。王志斌每挑一次刺，她就在心里记下一笔。她想把家里收拾得再干净些，想把菜做得再好些，想等他回来时至少屋里有碗热汤，孩子也哄得安静。可日子太满，满得连她自己都塞不下。她常常是刚把秀丽的饭喂完，安安又开始哭闹着找妈妈；刚收拾完一地的玩具，敏儿又打翻了水杯或者拉了一身。从早到晚，她像只被转晕的陀螺，连坐下来喘口气的片刻都少有。夜里等孩子都睡了，她都没心情玩会手机，眼睛一闭，心一放松，就睡着了，哪还顾得上敷张面膜、抹点东西，睡觉的时间都不够。有时候她也会在整理衣物时，在衣柜前站一站，摸摸那几件旧得发白的衣服，心想等天凉了，去镇上买两件便宜的新衫。可转念又想，还是省着吧，她又没挣钱，家里头也不富裕。于是那点念头还没冒出来，就被她自己生硬地按了下去。
王志斌再挑剔她时，她已经不怎么争辩了。说了也没用。他只会觉得她在找借口，觉得她懒，觉得她没用。她试过顶两句，换来的不过是更大的嗓门和更难听的话。后来她学乖了，不说话，也不看他，就肿着一张脸，木木地站着。他说完了，就完了。她该干什么还得干什么，谁替她分担了？她想，这样总行了吧。不还嘴，不添堵，也不哭不闹。他总该挑不出什么了。" ["create_time"]=> string(10) "1788629632" }